不过片刻工夫,那触手竟粗壮了一圈,长度也伸长数尺。
祂像条蓄势的巨蟒,卷上李过过的身体,任凭他四肢疯狂蹬踹。
但触手好似控制不好力度,不断收紧,勒得他胸腔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岁宴宁心头一紧,便见那触手松了松,堪堪露出李过过的脑袋。
不对!方才李过过肤色近乎透明,如今一看,他脸上的死气竟散了大半。
肤色虽依旧苍白瘦黄,却透着几分活人该有的红润。
难道无相能吞噬枯髓境的异变灵气?
岁宴宁心念刚动,那触手便再度收紧,她屏息凝视,见他肿胀的皮肤下,异变灵气正沿着触手丝丝缕缕地渗入黑雾,像海绵贪婪地吸走墨汁。
另一根稍细的触手从黑雾里探出来,笔直地刺向天际。
岁宴宁抬头望去,数不清的枯髓境触须正从云层里垂下来,像无数条灰白的尸绳,在半空微微晃动。
她盯着头顶正中那根最粗的,接连在心里催动数次,可那触须纹丝不动。
看来不行。
无相虽能吞噬变种身体里的异变灵气,却吞噬不了枯髓境的。
她收回缠在李过过身上的触手,转瞬间,他便恢复成了原本的孩童模样,身上狰狞的伤口尽数愈合,只留下些歪歪扭扭的淡粉痕迹。
无相的色泽却暗沉了许多。
如今瞧着真如悬崖下的永夜,深不见底,仿佛有无数蛰伏的野兽在里面翻涌,看得人头皮发麻。
岁宴宁能感觉到祂变强了,虽不知添了什么本事,可占地面积明显大了不少,裹下十个成年男子怕是绰绰有余。
可这么一来,她自己要怎么出去呢?
岁宴宁轻轻叹了口气,意识在浓稠的黑雾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
她的神志清明得不能再清明,周遭的风吹草动、地底的虫鸣都尽收感知,可偏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她习惯性的抬手想按一按发涨的额头,掌心却传来清晰的触感。
不等她回过神,更汹涌的知觉便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胳膊泛起酸麻的痒意,胸膛感受到心跳的震颤,双腿像是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扎刺,麻痛顺着骨缝一路蔓延。
她像个久病卧床的人突然找回知觉,过载的冲击使她眼前一黑,浑身脱力,重重摔在地上。
裹着她的黑雾散去,无相亲昵地在她周身绕了个圈,随后一溜烟钻进她的身体。
岁宴宁强撑着发麻的身体坐起身,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五指分明,指节清晰,掌心还有撑地时沾到的尘土。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的身体从未消失,只是暂时和无相融为了一体?
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呼吸变得急促。
既然无相能让李过过身上那般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尽数愈合,是不是也能治好她的腿?
她心头一喜,迫不及待地想屈起右膝站起身,可右腿刚一发力,整个人就往前一栽,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试了三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右腿始终提不起半分力气。
看来,她还是个瘸子。
岁宴宁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倒也没怎么失落。
如今她手里有形铁若干,等找到能工巧匠打副外甲,走路便能和常人无异。
她伸手够到旁边的拐杖,踉跄着挪到李过过身边,手指探向他的鼻下。
均匀的呼吸拂过指尖,幸好,他还活着,也算不负李鱼所托。
岁宴宁解下肩上的披风裹在李过过身上,又费力地把他从囚车里抱出来,让他倚着树干坐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头看向仍昏迷在地的哑镜。
岁宴宁犯了难,她挠了挠头,仰头对着灰蒙蒙的天吐出一口浊气。
杀了,还是留着?
他好歹帮她指过路,哪怕是被逼迫的。
可他定然见过无相的模样了。
杀了吧。
岁宴宁从不是怕事的性子,但也绝不爱自找麻烦,能在源头掐灭隐患,就绝不会留着往后糟心。
不过动手前,总得看看堂堂甲级神使身上有什么好东西。
她用杖尖挑起哑镜的衣襟,少年身上空空荡荡,既没有别着武器,也不见空间戒指,只有腰封上嵌着块灵玉,正泛着淡淡的莹光。
看着是块好玉,但是除了好看也没什么用处,既换不来食物,也换不来住宿。
岁宴宁撇撇嘴,正打算作罢,忽然发现他手背上的金莲闪了闪,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眉梢一挑,屈指轻轻一碰。
嗡!
半尺宽的光屏突然弹出,悬浮在半空,几行大字在屏上依次亮起又熄灭。
【影像正在发送】
【发送完成】
【沈栀已成功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