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默默散去袖中凝聚的灵气,看着岁宴宁那副严防死守、生怕被人占了便宜的财迷样,心中那点关于新型变种的警惕,再次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冲淡。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宁姑娘,既然交易已定,总挂在窗外也不像话,进来吧。”
岁宴宁早已胳膊酸痛,力有不逮,闻言正合心意,见沈栀边发话边抬手准备散去加之在她身上的力道。
忽然,“且慢!”
沈栀动作一顿:“宁姑娘,怎么了?”
岁宴宁没有看他,仰着头盯着哑镜的头顶,“你头顶,为什么没有字?”
从哑镜冲进房间到现在,他那本该不断浮现灵力文字的头顶,全然一片空白。
沈栀身形微动,无声地靠近窗沿,低声解释:“阿镜他…”
“我知道他不能开口说话!”岁宴宁快速打断他,“我问的是,他头顶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
哑镜的武器是【文枷】,乃是罕见的言灵类器物,他心中所想,皆会化为加粗的灵力文字,显现在头顶,这便是他与外界沟通的方式。
头顶无字,唯有一种可能:他在竭尽全力地抑制自己的思想!
这屋子里只有三人:哑镜、沈栀,和她。
需要他抑制思想去防备的人,只能是她!
几乎在岁宴宁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地面上散落的所有形铁,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糟了!”沈栀脸色一变!
他反应极快,直扑窗边,与此同时,数道白色灵力自他掌心狂涌而出,袭向还挂在窗外的岁宴宁。
岁宴宁紧抓窗沿的双手猛地松开,那一直将她向外撕扯的力量,此刻竟成了她最好的助力。
嗡!
身体如同被压紧后骤然释放的弹簧,借着那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嗖”的一声,被狠狠弹射了出去!
几乎同时,深深嵌在窗棂里的黝黑拐杖也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剧烈震颤着挣脱束缚,化作一道黑芒,紧随其后射入夜空。
沈栀追袭而至的白色灵力,只堪堪卷住了她翻飞的衣摆,精纯的力量瞬间爆发,将那一角布料搅得粉碎。
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踏上窗沿,朝着岁宴宁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瞬息间便融入了沉沉夜色。
身后的哑镜面色沉重,他大手一挥,光幕之上,一个微小光点正急速闪烁,清晰地显示出目标逃离的轨迹。
正从客栈方位,朝着后山方向疾驰!
......
新叶城,渡厄驻地。
这是一座颠覆常理的建筑,如同一柄倒插于地心的黑色巨剑,通体由冰冷沉重的玄煞岩垒砌而成,剑柄深埋于神谴之地最繁华的都市新叶城的地脉深处,而它庞大的“剑身”则构成了城镇地面之上的唯一标识。
尖塔共十一层,空茧刚从位于第九层的战斗室出来,一把扯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额上的绸缎,露出下方那双毫无生气的灰白瞳孔。
浅棕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近乎银灰的微光,除此之外,他的面容与哑镜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绝不会有任何人将他们混淆。
他随手将绸缎甩向一旁,穿过幽深狭长的走廊,拐过冰冷的石壁转角,踏上向上延伸的螺旋台阶。
他行走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步伐稳健,速度不减,仿佛置身于最亮堂的白昼。
第十一层是令主及两位执令的居所及办公所在,此刻,大厅除他以外,并无他人。
光屏亮起,哑镜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其中。
空茧下意识地按了按眉心,微眯起那双灰白的眼睛,看向哑镜头顶浮现的文字。
就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那串字迹发生了变化,顶端跳出一行新的大字。
【眼睛很疼?别硬撑了!我屋里桌上有个我做的小玩意儿,能把你面前的字读出来,去拿!】
空茧沉默地摇头,视线继续向下移动,他眉头越皱越紧。
当看到“全城通缉变种”的提议时,他终于开口,声音冷硬:“不行,王琦不是普通变种,公开通缉只会加剧恐慌,人心一乱,枯髓境便有机可乘,诱发更多异变,此事必须秘密处理。”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面前的光幕如同水波般消散。
空茧一步踏前,穿过尚未散尽的稀薄光雾,几缕光点沾在他浅棕的发梢上,随着他走向大厅中央。
一块巨大的光幕在他面前亮起。
屏幕上,无数光点明灭闪烁。
绝大多数密集地聚集在三个区域:白碑镇、霜径镇、千炉镇,这是毗邻无主之地、异变最严重的边境三镇。
除此之外,便是作为渡厄核心驻地的新叶城。
空茧苍白的指尖点在“霜径镇”三个字上,区域瞬间放大,十六名神使的信息清晰显现。
他将哑镜传回的情报和岁宴宁模糊的影像,同步发送至这十六人的金莲之中。
霎那间,十六个代表神使的光点同时启动,以惊人速度扑向霜径镇以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