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走。”

几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

扶光急步回到客栈，敲响穆晚的房门，轻唤一声：“穆姑娘。”

房门打开，看到那道牵挂了一整天的身影，他的心才落回原位，眉眼间不自觉染上了一层柔意。

“穆姑娘，今天感觉怎么样？可用过晚食了？”他一边说着，脚步自然地迈进了房门。

穆晚看见扶光，眼里也漾开笑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一连串问题砸得有些发懵：“今日好多了，晚食和药伙计都给送上来了。”她往扶光身后看了一眼，“陶陶呢？”

“陶陶我拜托秋姨帮忙照看一晚。”扶光顿了顿，眼里带了一丝忐忑，“我想带穆姑娘去一个地方。穆姑娘现在方便吗？”

他还记得那位叶北少侠曾说要带穆姑娘出去闯荡江湖，今晚便是最后的期限。他回来时，那几位少侠还在宴会上，还不曾与穆姑娘碰过面，他还有挽留穆姑娘的机会。

穆晚心里微微一乱。就她和扶光两个人？这算是约会吧。不行，她不能擅自描绘剧本，不然接下来若没按她想的走，心里又不痛快。或许扶光还带了其他人呢？对，不能多想。

“我没问题。现在去吗？”

扶光郑重地点了点头，生怕晚一秒，叶北几人就回来了。

——

穆晚跟着扶光走向一条幽静的巷道，巷子里有人家在烧纸钱祭奠，火光明明灭灭，纸灰在夜风里打旋。又走进一片小树林时，树影婆娑间隐约传来情侣的低语声，细细碎碎的。

虽说树上挂着几盏灯笼，可这会儿大晚上的，那点光亮也只够当个路标使。这条路应当是乡里的一条便道，虽说不平整，倒也不至于走起来绊脚。

大概这就是小情侣喜欢往这边走的原因吧——人少，路不平，姑娘家走不稳，男子正好搭个手扶一把。

穆晚听着树林里时不时飘来的，饱含思念的私语声，脸不由一红。扶光带她往这里来，是要做什么？

扶光听着耳边的细碎声响，耳朵也不免有些发烫。他耳力好，甚至隐约听到了一些更亲密、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天地良心！他只是想带穆姑娘来放河灯，顺便坦白心意。想着穆姑娘身体不适，不适合去太拥挤的地方，才选了这条偏僻的路。他先前曾来过一次，这里是河流的中下游，人迹罕至，既能放河灯，又能观看上游漂下来的河灯。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带着穆姑娘往回走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提着灯笼，轻轻拉着穆晚的手腕，时不时出声提醒：“穆姑娘，小心脚下。”

——

河面上，密密麻麻的河灯顺水漂流，灯火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像是把星河拽到了人间。穆晚望着那一片暖黄色的光晕，终于明白扶光带她来做什么了。

岸边有一个小小的河灯摊位，河灯做工精巧，个个精致。摊主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安静地坐在摊位旁，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宛如一朵开在夜里的莲花。

“涟婶，要两盏河灯。”扶光掏出铜板递了过去。

穆晚心里微微一动。涟婶？难道这个摊位就是游戏地图里的河灯摊？游戏中，玩家每周要在桃源乡做任务赚取积分，河灯便是任务点之一。清明游湖那次，她与春香几人也放过河灯，可这个世界的桃源乡比游戏里大得多，除去一些标志性建筑，其余的她也分不清。

扶光递给她一盏河灯，两人走到水边，蹲下身，虔诚地将河灯放入水中。灯火映在两个人脸上，摇摇晃晃的，像是有什么话在唇边欲言又止。

穆晚没有许愿。放河灯除去祈愿，还能普渡水中的落水鬼和孤魂野鬼。源源不断的河灯从上游漂来，把整条河流都染成了暖黄色，穆晚心里不由感慨，这场景应当就是钱锺书先生那句“万点灯光夺月光，一弓云畔挂昏黄”的具象化吧。

扶光看着她嘴角浅浅的笑意，眼底也跟着漾开了温柔：“穆姑娘可有许愿？”

穆晚微微侧头看向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扶光公子你猜。”

扶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心脏。他准备了一整天的腹稿，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他轻轻按住狂跳不已的心口。

穆姑娘为何突然露出这般撩人心弦的模样？

他再也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情意，伸手握住了穆晚柔软的手掌，望着她被河灯映亮的眼睛，一字一顿，宛如从心口挖出来的道：“穆姑娘，我心仪于你。我想娶你为妻。”

天地间陷入一片寂静，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角，唯有河灯静静漂远，烛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