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心如擂鼓地坐回矮榻上,等着穆晚进来。
“扶光公子?我进来了?”门外传来穆晚的声音,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抱着账本的身影映在门纸上。
扶光的脑子已经糊成了一团,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一卷书,故作镇定道:“好。穆姑娘,你进来吧。”
穆晚推门进来,看清眼前的景象,嘴角不由一抽——
扶光坐在外室的矮榻上,背对着窗户,穿着中衣,披着外衫,还在滴水的白发垂落在胸前和肩头,手里举着一本书。
这人是不是忘了自己在发烧?不躺下来休息就算了,头发也不擦干,窗户还开那么大。他是要拍写真吗?
“扶光公子,你不休息吗?”她把账册放到桌上,走到扶光身后,把窗户关小了些,然后从旁边的脸盆架上拿了一条干手巾,缓缓朝他靠近。
“还、还精神。”感受到她的靠近,扶光觉得自己愈发无法思考了。
穆晚原本打算让扶光自己擦头发的,可见他迟迟没有接手巾的意思,她只好动手了。动手之前,她一个劲儿地给自己催眠:把扶光当手办,一个等身大的手办。
这一刻,就当自己是个丫鬟吧。
扶光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人用手巾包住,轻柔地拧着水迹,鼻尖飘来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一股热意直冲脸颊。
穆姑娘……在帮他擦头发?
这头白发是真的好看。穆晚看着手巾里包裹的白发,忍不住心生感慨。
要不要顺势摸一把?
直到她的目光扫到扶光脖颈泛起的红晕,才惊觉不对。“扶光,你又发热了?”
穆晚吓了一跳,连忙收手,“是刚刚又受凉了吗?你先换身衣服,我去煮碗姜汤。”
见扶光又发起热来,穆晚心里那点旖旎心思霎时消散得干干净净。她急忙提着灯笼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直到穆晚仓皇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扶光才回过神来。他扯下头上的手巾,胸前凉飕飕的,低头一看,白色中衣已被水打湿,薄薄的布料贴在肌肤上,透出若隐若现的肤色。
他刚才就是这副姿态面对穆姑娘的?穆姑娘会不会觉得他是个登徒子?
扶光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匆忙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回到内室,坐到床沿上,拿着手巾默默擦拭头发。
不能再和穆姑娘待在一起了,不然现在的自己只会让她更费心照顾。
穆晚端着姜汤再次来到扶光的房间时,发现他已经回了内室,半躺在床上,头靠着床边,似乎睡着了。
她把姜汤放在外室煮茶的炉子上温着,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扶光的头发,还有些湿。她没敢把他放平躺下,只是轻轻帮他盖好被子,又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算特别烫。她把手帕浸湿、拧到半干,叠好敷在他额头上。
重复了几遍之后,感觉体温稳定了些,她才退到外室,挑灯翻看账册。
直到福来跑过来换班,穆晚才放下账册。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漏刻——差不多凌晨一点了。叮嘱福来记得寅时过去叫她,她便回房休息去了。
福来看了一眼熟睡的扶光,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因为心里惦记着换班的事,穆晚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不到寅时,她就自己醒了。醒来之后也没了睡意,便提着油灯去了扶光屋里,把福来换了下来。
下半夜,扶光又起了热。穆晚几乎没怎么合眼,眼睛干涩得厉害,她也没再去外室看账册,而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扶光床边,一遍又一遍地浸湿手帕,敷上额头,重复着物理降温的动作。
次日一早,大约是习惯了早起的时辰,扶光在六点半左右自己醒了。
他翻了个身,感觉身上多了一床被子,一块带着湿意的东西从额头上滑落到枕边。他的手碰到了一只微凉的手。
他偏头看去。
穆晚正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她的头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呼吸轻而匀,几缕碎发散落下来搭在脸颊边。
穆姑娘在这里守了他很久吗?这床被子是她从自己房间搬来的吗?
扶光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窗外的晨光透过薄薄的窗纸落进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穆姑娘.......
他在心里又轻轻唤了一声,像是把这个名字烙印在心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