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采访声宛如无孔不入的苍蝇,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一个。
他闭嘴不言此事,冷厉斥责:“我并不知情,如果你们想知道更多细节,请关注实验所后续声明。”
“你为什么拒绝回答,是内疚还是恼羞成怒?”有人刻薄问。
季潋抬眸,冷冷瞥过对方一眼,对方瑟缩一下,还是挺起胸膛继续质问:“据有关人士消息透露,PV内部员工集体感染,于今日爆发全部变为植物人,只有你一人没事,是不是拿他们做实验的原因呢?”
季潋笑了:“想象力这么丰富,私底下是小说家?”
媒体死皮赖脸,坚决不让他岔开话题,要是他仔细观察季潋,就会发现对方笑容的空洞,带着一股子阴狠。
他还是厚起脸皮问出这些天所有人的猜测:“你是不是用你老公遗体做实验,让对方起死回生,然后准备利用他做点什么?”
自从035号作为感染者复活,还能听人指挥后,业界哗然,加之公布信息少之又少,不少半知情者开始加入自己猜测传播,最终成了记者口中的阴谋论。
这话无疑是在季潋心口扎刀,但他为了体面还是忍住,一言不发身体示意对方让开。
媒体却以为他理亏在躲避,加上平时对方良好的脾气,不认为是会动手那种人,硬是把人堵住不让走。
“你这是心虚了吗?听说季博士读书时候也拿人做实验,你是完全没把人当人看啊,怪不得你丈夫会出轨,还和你离婚——”
那人说得起劲,一下子管不住嘴什么都抖出来了,还是他同事拉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顿时心虚瞥向当事人。
外人面前总是彬彬有礼的季博士,现在脸色铁黑,阴冷的视线宛如地狱深渊,看得他背后发凉。
对方忽然向前一步,他因为太过怔愣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近到身前。
那双好看的眸子盛装满满的恶意,薄唇勾起,抬手捂住他的手,然后突然发力,一掌打掉话筒,长腿一踢,摄像机啪嗒摔烂在地。
其他人都愣住了,发难那人最先反应过来,怒骂:“季潋,你这是毁坏他人财产,我可以告你!”
“爱告你就去告。”
季潋冷着脸,若无其事绕开其他人,转身离开。
他伪装多年的人设彻底崩塌,那种皮肉外翻、底下糜烂肮脏的自我终于被人发现,烦躁恐惧在他心头蔓延。
接下来他究竟要怎么办啊?
实验室事故最后怎么处理,他已经无暇关心,打车回到家中,门口一株开满红花的藤蔓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地狱来的恶鬼,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嘴唇颤抖,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进屋,再出门时手上拎着一把锄头。
噗嗤。他举起锄下,机械重复,藤蔓枝条落得满地都是,他仍没停手,直到碎成绿色红色汁液,再看不出本来模样。
他身上溅满汁液,原本是草木清香,他却觉得很腥,像血,仿佛自己是杀人凶手。
其实也没错,他杀了一整座实验室的人。
汁液气味愈发浓郁,他不耐皱眉,准备进屋洗澡,草丛里却传来电话铃声。
因为实验楼信息的缘故,他听到手机声音心里一悸。
原地站了许久才弯腰从草丛里翻出那部手机。
手机壳是粉色的,上面印着王栩自拍,这人自恋到手机壳都是自己给自己做的周边。
那张脸却让季潋心底一凉。
这是王栩的手机王栩被感染了他来找我也遭遇感染爆发成了藤蔓就在刚才我彻底杀死了他......
我真的杀人了!
最后一句话在他心底回荡,他一阵反胃,忍不住扶住门框吐起来,几乎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他跑回家中浴室,把花洒开到最大,疯狂搓洗身上的汁液。
因为没开灯,只有窗外撒进来的微弱日光,只能勉强看清物体轮廓,清水混杂汁液流淌,颜色极深,像血液。
季潋闭上眼睛不去看,手下愈发用力,指甲划过皮肤,顿时出现鲜红划痕,他却不知道疼一样,手下继续发力,没一会儿身上痕迹纵横。
他不知道搓洗了多久,洗到感知麻木,抬手去关水龙头,背后却忽然抵上来冰凉凉的东西,感知不到实体,却能感知到冰凉的气体。
是什么?
他动弹不得,气流顺着他的手臂向前滑动,没一会儿包裹住他全身,在他指缝间流连,拉着他的手关上水流。
气体蹭在他颈边,有种毛茸茸毛发的质感,季潋整个人贴在冰凉瓷砖上,终于回神,惊恐扭头,却看见浴室门口下方缝隙里,塞进来一封白色的信件。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周糜寄给他的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