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静,月光高悬,四处安静得除了几声虫鸣,便是那叮泠的水声,一下,又一下,从门缝传出。
男人听力很好,他听到女子卸去头上银铃响的簪子,水声晃动的声音,在这个晚上格外清晰敏感。
“咳。”他忍不住低咳一声,似在催促里面人快些。
元赵月趴在浴桶边,看向被月色照得透亮的窗纸,心生一计,冲外面喊道:
“杨逐风,你给我准备的浴巾在哪里啊,我找不到。”
门外男人眸色微浓,开口道:“我放浴桶右边的椅子上了,你找找。”
“没看到。”里面人道。
杨逐风沉默。
只见里面的人可怜巴巴道:“我洗好了,我好冷啊,杨逐风,你进来帮我找找。”
女子声音轻柔魅惑,在黑夜里宛如会勾人心魄的妖精,一声声引着杨逐风进去。
他胸膛微微起伏,攥着衣角摩挲几下,推门进去。
屋中只有桌上点了盏微弱的烛火,光线要比想象的昏暗。但他转身后,才发觉自己不该进来。
女子趴在浴桶边,湿发垂在胸前,露出双臂,在昏暗的视线下泛着雪白,宛如高悬的月上临下的仙子。
“你......”
杨逐风侧头,视线落在地上,声音几分生硬,“你缩回去。”
“哦。”
元赵月语气委屈巴巴,可眼里却是带着笑,像一只狡猾白狐,冒出一颗脑袋,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看。
“屋里这么暗,你站那么远,能帮我找得到浴巾吗?”
男人耳根一热,步子往前移去,待视线能看到地面蹚出的水渍,停下脚步,视线微微上抬,落在浴桶右侧触手可及的浴巾上,声音微哑:
“元赵月,你眼睛看不见了吗?”
听起来是句疑问,实则是男人的质问。
终于说了句除嗯以外的长话了,元赵月笑嘻道:
“看是看得见,就是看不清,还是你视力好。”
......
杨逐风抿嘴,转身往外走去。
浴桶中的女子掀起浴巾将自己包裹住,踏出桶外,叫住他:
“杨逐风,你不帮我将水倒掉吗?这么重,我搬不动。”
杨逐风定在门口,沉默半会,折回,抬起浴桶往外面走去,动作一气呵成,仿佛站在旁边的是只避之不及的女鬼般。
元赵月又好气又好笑,这人,莫不是木头精化成的人!
男人将地上的水渍拖干净,一切都收拾好后,对上坐在床榻女子的眼神,错开目光,“时间不早了,你快睡吧。”
说罢,往外走去。
“你该不会是要我一个人住在这空无一人的主楼吧?”元赵月声音微闷,静静望着他。
“这里很安全。”杨逐风道。
元赵月沉默,攥在床沿的手抠在木板上,心情忽然沉落,没了再逗他的心思,闷声嗯了声。
杨逐风站了很久,没听到女子再开口吩咐,踏出门。
关门后,屋中的火烛被人熄灭,杨逐风身形一愣,知道她是生气了。
他眸色黯淡,转身,坐在了台阶下,默默望着也将要隐去的月光。
他盯着月光,眼底流动。
他这样一身泥泞不堪的人,如何能配得上皎洁无暇的月亮。
若不是十年前,一次偶然,他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与元赵云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