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木田深吸一口气,显然已经习惯了太宰这种说话方式,他把到嘴边的怒吼咽了回去,转而看向那座祭坛。
祭坛大概只有一张圆桌的大小,但结构极其复杂。它由数十块黑色的石板拼接而成,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微微蠕动,像是活的。祭坛的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里盛着一种深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不完全是血。那是灵力和生命的混合物,是被强行从地脉和人身上抽出来的能量,浓缩到了几乎要凝固的程度。
从祭坛伸出的暗红色光线像触手一样扎入地面,穿透岩石,伸向更深的地方。
我的灵力顺着那些光线往下探。
然后我整个人僵住了。
“琉璃小姐?”太宰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我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灵力感知到的东西占据了。
在地下更深处,比这个空洞还要深得多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古老的、被遗忘的空间。
那个空间的能量波动和上面的节点完全不同。节点是现代的、活跃的、正在被撕裂的,而那个空间是古老的、沉睡的、被封印的。
但此刻,那个古老的封印正在被从上方渗入的暗红色能量缓慢地地侵蚀。
“不对……”我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所有人都看向我。
“这祭坛不只是破坏节点,”我说,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扎入地面的暗红色光线,“它在将节点的能量强行抽取、扭曲,输送到更深处……”
我抬起头,看向太宰治。
“真正的核心仪式,在更下面的古代遗迹里。这里只是‘泵站’。”
空洞里安静了一瞬。
太宰治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那种轻飘飘的、玩世不恭的底色褪去了一层,露出下面更锐利的东西。
“看来我们的巫女小姐带来了关键情报呢,”他的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些,“那么,通往‘核心’的路,想必也被刻意隐藏了吧?”
我闭上眼睛,将灵力如丝线般探入地脉的流动中。
节点的能量在被抽取之后,沿着一条特定的路径往下走。那条路径是曲折的、迂回的,像一条在地下蜿蜒的河流。顺着它往下追溯,祭坛后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那里有一处能量流向的异常,像河流中的漩涡,表面上看起来水流是平静的,但水下有一个暗洞,水正在大量地涌入那个暗洞。
我睁开眼睛,指向祭坛后方一处看似坚固的岩壁:“那里,能量流向有异常的空洞。后面是向下的天然隧道。”
所有人都看向那面岩壁。
它看起来和周围的岩石没什么区别,灰黑色,潮湿,表面长着薄薄的一层苔藓。但仔细看,苔藓的生长方向不对,向着岩石的裂缝生长,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吸引。
宫泽贤治从最后面走上来,铁锹扛在肩上,看了一眼那面岩壁,又看了一眼我,确认道:“琉璃小姐,是这里没错吧?”
“没错。”
贤宫泽治点了点头,双手握住铁锹的木柄,将铁锹举过头顶。
铁锹砸在岩壁上。
轰——
整面岩壁向内塌陷,碎石和尘土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地面上堆起了一个半人高的石堆。石堆后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冷风从洞口涌出来。
宫泽贤治收起铁锹,回头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开了。”
我站在洞口,感受着那股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风。
灵力在那股风中捕捉到了更多的东西。
太宰治走到我身边,没有看洞口,而是看着我。
“琉璃小姐,”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下面的东西,比你之前遇到的任何东西都要大。”
“我知道。”
“你还是要下去?”
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感受着从里面涌出来的、冰冷的、带着时间气息的风。
“嗯,”我说,“要下去。”
太宰治沉默了一瞬。
他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转身面对洞口:“那就走吧,”他说,“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下去。”
他迈出一步,踏上了洞口边缘的碎石。
碎石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滚落到洞里去,很久才传来落地的声音。
国木田在后面喊了一声:“太宰!不等支援吗?!”
“来不及了,国木田君,”太宰治没有回头,声音从洞口传回来,“‘泵站’被破坏之后,核心仪式一定会提前启动。我们没有时间等人。”
他顿了顿:“而且——有些东西,只有我们在场的这几个人能处理。”
我看了太宰治一眼。
他背对着我,沙色风衣在洞口的逆光中勾勒出一个修长的单薄的轮廓。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看到他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手腕上,那条五色绳手链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我系上去的时候在手链里封入了一小缕灵力,平时不会显现,但在这种充满负面能量的环境中,那一小缕灵力会自然而然地亮起来,像一个微型的灯。
我握紧手里的弓,踏上了洞口的碎石。
碎石在脚下滑动,我用灵力稳住重心,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黑暗中。
身后传来国木田独步的声音:“贤治,你跟着他们,谷崎,你留在这里联络本部,报告我们的位置。”
“收到!”宫泽贤治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铁锹的木柄在地上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