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像他,”九条义明说,“太像他了,他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同样的事,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位置,用错了方法,伤了对的人,他花了三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他没有来得及教给你。”
九条直人抬起头,眼眶通红。
九条雪乃身子晃了一下,但她没有扶任何东西,慢慢走到九条直人面前。
直人站在那里,比她高出一个头。
她抬起手,给了九条直人一个巴掌。
“你糊涂啊,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你父亲的!”九条雪乃心疼地搂住儿子,“傻孩子……”
九条直人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了下来。
*
傍晚,我在九条家的庭院里跳神乐舞净化式神。
庭院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冠在暮色中像一把撑开的金色大伞。树下有一片圆形的空地,铺着白色的砂石,是平时举行祭典的地方。
灵力从我的指尖流淌出去,像月光一样铺满了整个庭院。
我能感觉到那个由凤介的执念、九条直人的贪婪共同扭曲而成的存在在银杏树的枝桠间盘旋。
它很痛苦。
它的核心是守护,但它的外围裹满了污秽,血饲留下的、混乱的、不知道向何处去的愤怒和恐惧。
它不知道该做什么,它只知道一件事,它必须存在。
凤介要它存在。
我闭上眼睛,灵力像水一样渗入它的每一寸。
“没关系,”我在心里说,“你不需要知道该做什么。”
“你只需要记得一件事,你是谁。”
灵体在我周围盘旋,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到的嗡鸣声。
“你是凤介留下的光。你是他想守护的那个东西。你不会伤害任何人,因为那不是他想要的。”
灵力在它和我之间织成了一张网,细细密密的,像月光织成的绸缎。
我能感觉到它外围的污秽在一点一点地剥落,像剥洋葱一样。每一层剥开,都是一层不同的情绪。
最外面是愤怒,九条直人的血饲带来的、被强行扭曲的愤怒。
往里是恐惧,对消失的恐惧、对不被需要的恐惧。
再往里是悲伤。一个不被看见的人,用尽全部力气留下的最后的遗嘱。
最里面——
是一声叹息,很轻,很淡,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谢谢你。”
灵体在银杏树的枝桠间缓缓地、缓缓地散开,像一朵花在暮色中绽放,又像是一缕烟在风中消散。
庭院里恢复了安静。
银杏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有几片金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在暮色中旋转着,落在白色的砂石上。
回廊的另一端,九条龙一郎坐在轮椅上,被大友推了出来。
他的脸很瘦,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看着庭院里那片飘散的落叶,嘴唇颤抖着。
“凤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对不起。”
他的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淌出来,沿着脸颊上那些岁月刻出的沟壑往下流。
太宰治站在回廊的另一头,手里握着那卷契约。
在灵体暴走的临界点,就在那些污秽被剥离、但执念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那个瞬间,他伸出手,用「人间失格」轻轻地触碰了纸卷。
灵体的形态在那一瞬间稳定了。
他看着庭院中央那个起舞的铃鹿琉璃,她赤红色的灵力像融化的夕阳流淌,那个痛苦了几十年的灵体在她的舞蹈中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太宰治把手插进口袋里,微微侧过头,看着暮色中最后一缕赤红色灵力消散,与血红的夕阳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