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剩一间和室,”大友看见我疑惑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非常抱歉,这是目前唯一一间整理好的客房,其他的房间要么在翻新,要么堆满了杂物,实在没法住人。”
我:“……”
我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太宰治。
这是什么老套的言情剧发展?男女主角在一起共事,晚上找地方留宿,然后被通知“不好意思只剩下一间房了哦”。
关键是,我和太宰治不该扮演这种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和男主角。
“琉璃小姐放心啦,”太宰治看起来并不在意的样子,已经转身跟着大友往客房的方向走了,回头冲我招了招手,“先去看看房间再说嘛。”
我跟在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大友带我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扇樟子门前停下来。
“就是这里了,”他拉开纸门,“两位请便,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他说完就退下了。
我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房间里铺着干净的蔺草席,角落的壁龛里挂着一幅清淡的山水画,画前摆着一只小小的青瓷香炉,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飘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被子已经铺好了,两套。
一套在靠窗的位置,一套在靠门的位置。
中间隔了差不多两米的距离。
“哎呀,挺宽敞的嘛。”太宰治脱了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庭院,又在壁龛前研究了一会儿那只香炉。
之前在战国时代,我也和村子里路过的旅人挤过一张草席,我看了看宽敞的房间,又看向太宰治自在的背影,心里那点别扭很快烟消云散,脱掉木屐进了屋。
我把长弓放在枕头旁边,整理了一下被子,然后坐下来,背对着他。
太宰治靠在门口:“琉璃小姐睡觉要关灯吗?”
“关。”
“好。”
灯灭了。
房间陷入一片昏暗,窗外的月光透过樟子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里有树枝的影子在轻轻摇晃。
我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木质的,纹路斑驳,有几道细细的裂缝从角落蔓延开来。
我竖起耳朵听太宰治那边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的声音,是太宰治在脱外套。
我侧过头,偷偷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下,太宰治挺拔的身形轮廓。
他没有躺在榻榻米上,直接裹着那件沙色的风衣,靠着门边的墙壁坐着。
“放心睡吧,我来守夜,”太宰治闭上眼睛,“这种老宅子,晚上说不定会有什么东西出来溜达呢,守夜这种苦差事,就交给不怕‘脏东西’的我来吧。”
月光在榻榻米上缓缓移动,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我睡不着。
太宰治给我的感觉,也不是一个会安心睡觉的人,而是习惯了在黑暗中保持清醒。
这一点和我很像,经历过妖怪袭村那晚后,我在夜里总是睡不踏实,有时候睁眼等到天亮。
晚风从门缝里吹进来,身上盖着被子,凉津津地划过脸颊。
我坐起来。
太宰治没有动。
我犹豫了一下,起身从壁橱里翻出一床备用的薄被,轻手轻脚地走到太宰治面前,蹲下来。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浅,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我展开薄被,轻轻地盖在太宰治身上,掖好被角,不让风吹进去。
太宰治没有因为我盖被的动作睁眼。
我盯着他看了一瞬,收回手,回到榻榻米上睡觉。
月光又偏移了一寸,淡青色的光从樟子纸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冷清的白。
壁龛里的香炉熄灭,屋内再次归于安静。
靠在墙上的太宰治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榻榻米上侧躺的黑长发女孩,停顿片刻,又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那床薄被,没有合眼继续假寐,而是仰起头,将后脑抵在冰凉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