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马来到大村,只见村口贴着墨写的大字一张:
剑修与狗不得入内。
斗大的字写得极丑,横不平竖不直,晏青在马背上端详了好一阵才认出来。
她眯了眯眼睛:“佛门里难道就找不出一个会写字的?”
“你怎知是佛门莲宗的人留下的?”
“因为大村的其他人明显不识字。”
晏青努努嘴,扛着锄头路过的本地人,脚边跟着一只大黄狗,目不斜视地路过村口的牌子,上书:此地有银三百两。
“……”
宁远在地下牵着马,警惕地左右望了望:“莫非我们的行踪早已暴露?难道是那伙黑衣人干的。”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走之前,给佛门莲宗回了个礼。”
宁远一错不错地仰头看着马上的晏青,看她慢吞吞地接着说道:
“谁让那个秃驴要找宁贞麻烦……”
当晚晏青并未立刻离开。趁着月黑风高,她在尼姑庵前的树上缓慢地睁开眼,灵敏地绕过守卫,弹跳到记忆里的屋檐之上。
她可不信那肥头大耳的方丈是什么好人。
只见一袭灰衣尼姑服的女孩叩响了方丈的房门,小声地叫道:“愿能方丈。”
房门吱呀地打开,门里伸出一只肥猪手,捉住女孩的手腕猛地往里拖拽。
这还了得?
晏青揭开屋檐一片瓦往里望去,只见方丈粗暴地将宁贞推倒在佛前蒲团上。
她忙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锦盒,里面窝着毛茸茸的一只追命蜂。她小声地念叨着:小蜜蜂,好蜜蜂,你可得认得坏人的模样,莫要叮错了好人。
说着,晏青手腕一抖,蜜蜂从空缺处悄悄地飞了进去。
约莫是猜到要发生什么,宁贞颤抖着将头埋在手臂之下,无声地流泪。不反抗、不挣扎、不惊叫,她像是被迫迎向猎刀的小鹿,早已放弃了逃生的希望。
那什么方丈看了这反应,反而愈加兴奋,哈哈大笑:“别怕,第一次是有点痛,习惯了就好,我们修行之人,就要讲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可谁想当他脱了个精光时,一只毛茸茸的蜜蜂落在了要害。
“啊————”
他疼得尾音都岔气,慌忙用衣服甩开蜜蜂,可那蜜蜂受了惊,嗡嗡地又往他光滑的后脑勺飞去。
宁贞早已退到墙角,蜷成一团,看着无所不能的佛门愿能方丈被一只小蜜蜂戏弄。
约莫是那和尚终于想起如何念佛经,嘴里念念有词,小蜜蜂很快跌落在地,可那火辣辣的疼却钻心一般。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蜜蜂!
方丈扑在地上,端详那小虫的尸体:竟是夺命蜂!
屋顶上,传来一声藏不住的笑。
方丈色变,裹上衣服仰头望去,果不其然被揭去一块瓦:“何人胆敢擅闯我佛门清净地?莫在这里装神弄鬼!”
头顶的声音哼了一声,“你还不配知道。”
而听出晏青声音的宁贞却猛地抬头。
话音刚落,屋顶响起嗡嗡声,一团黑雾从瓦片的空隙涌入房间,朝方丈扑来。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又一只的蜜蜂,前赴后继地叮咬方丈身上的每一处皮肉,吮吸他多余得太多的膏脂。
“啊啊啊啊啊——”
一个爬满了蜜蜂的人发出尖叫,他发疯地挥舞身上的袈裟驱赶蜜蜂,却半点没有办法。
此景此景真叫人大为畅快。
她不知道,在她前脚刚离开寺庙,寺庙的武僧后脚便追了上来。可佛门的人还未及追上,又一名黑衣剑客拦在他们面前,一剑寒芒,将来人悉数拦下。
晏青分析道:“我也就是离开时,用佩剑挑飞了两个守卫,兴许是他们透露的。”
宁远有些紧张:“那他们可看到了你的样貌?”
“我围着面巾,天又漆黑,应当没有。”
心大的晏青反而安慰起丹行远:“好了好了,我的剑都缠着布条,这群秃驴可不识货。”
“最好是这样……”
大村村口聚集着一群人,两人一马的经过并未引起过多关注。
行人挤占了狭窄的村道,晏青在马背上伸长了脖子,看到里面团团围着一个小姑娘。左右的大妈们强行挽住她的胳膊,劝说着什么。
那姑娘双臂一振,挥掉周围的人:“我才不嫁孙瞎子,你们逼我,我就出家,去静莲禅寺的尼姑庙去。”
“兰妹,你不孝啊,你娘借了多少米多少钱,好不容易才把你拉扯到这么大。如今年纪轻轻就要出家,你娘要是在,可不得气死!”
“就是啊,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孙瞎子他也不瞎,不是完全看不见,家里还有十亩田,一头牛。哦哟哟,你别嫌,一般人有这个条件的可看不上你。”
兰妹抱臂:“看不上我?我才看不上他!我娘要是在,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你们就是欺负我无依无靠!”
“你这是把我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看你没有娘也可怜,都是为了你好啊。”
“走了走了,你们好不容易都聊到这里,面也见过了,孙瞎子的三袋面粉、一扇猪肉都扛过来了。你收了人家的礼,怎么能出尔反尔?”
兰妹:“那可不是我收的,都叫我哥吃了,我一点没碰!”
“你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长兄如父,你哥都同意了。”
“对啊,你再这样,多伤你哥的心……”
兰妹:“我还他就是了!”
“你拿什么还?”
“我……”
“一匹马够吗?”
清朗的少年音盖过了混浊污糟的争执,那声音蕴含着隐隐的内力,人群纷纷退让:一位剑眉星目的少年牵着白马,落落大方地站在众人面前。
“一匹马换三袋面粉、一扇猪肉,总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