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身影果然在卧房里,晏青看到她对着床上久久地发呆,背对着自己,看不清神情。
她走上前,看到原来素白的床单染上了点点鲜血。
宁贞一脸麻木,脸色苍白。
晏青拍拍她的肩:“是第一次来月事吗?没关系,这点血用温水洗一下就好……”
她听练白师姑说过,大概知道来月事是怎么回事,可她还要说什么时,面前的女孩却掩面痛哭起来。
“怎么了?”晏青不解其意,“需要我帮你叫人来换床被子吗?”
“不……不用……”宁贞抽抽嗒嗒地挤出几个字,“你走吧,过会,就,就有人来……”
“你真没事?”
晏青有些不放心,却坳不过宁贞,只好留她一人冷静一会。
可不久之后,果然有人来了,按照宁贞的提醒,晏青躲在院外的树上观望着。那天见过一面的总管匆匆走来,她脸色红润、满脸喜色,与那日苍白的脸色截然不同。
她前脚刚踏进门,看了眼哭得双眼红肿的宁贞,张罗着丫鬟为女孩净身洗澡,拿来饭菜。
眼看宁贞得到妥善的照顾,晏青悄悄离去。
第二日,晏青又要去找宁贞,问她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她踏入院门却发现,整座院子空荡荡的,房门大开,行李都已不见,只剩下木床板,一点居住的痕迹都没留下。
奇怪,讲经分明还有好几日才结束,宁贞去哪儿了?
难道更换了住处?
晏青寻到音宗总管那里,却听说宁贞在听了几日讲经后顿悟,一心向佛,决心皈依佛门。
“我不信。”晏青皱眉。
宁贞家里还有幼弟,怎会如此轻率入了佛门。
昨日她哭得也如此蹊跷……晏青越想越不对劲。
“不信也没办法,她已不是我音宗弟子,之后你也别来找我了。”
总管口气冷淡,虽然两人相距甚远,但晏青仍能清晰地问到她身上一股腻人的茶香。
她上下打量了晏青一眼:“正好音宗缺了一个位置,姑娘现在若想加入,也来得及。”
那目光油腻腻,如同估量货物般的眼神。
晏青心下腻烦,不愿与她多纠缠。
“她去了哪个寺庙?”
“我说了,她已不是我音宗弟……”
耳边传来破风声,缠着破布的棍棒下一秒抵在总管颈边,速度之快仍谁都反应不及。总管薄唇抿成一条线,却见布条松散,露出里面包裹的寒光。
那是一柄剑。
这下她再也不能淡定,挣扎起来。
晏青将剑抵得更近,眼神凶狠:“她在哪里?”
“大村,静莲禅寺。”
-
休整了一晚上,一群人坐着丹行远的马车继续往大村赶。
路两旁零散坐落着房屋,一路上却安静得诡异。照理说乡下虽不至于都是鸡犬相闻的景象,但连行人都少。
路面坑洼破烂,马车颠簸,众人终于在暮色将尽前赶到一座寺庙前,红墙剥落,泥瓦干脆,脏污的牌匾上隐约写着“静莲禅寺”四字。
丹行远叩响了佛门。
不久,伴随着吱呀一声响,木门裂出一条缝,一小童迎出门来。丹行远向他说明来意,递出一木牌,小童很快推开两扇大门,招呼众人进门。
木门大开,正对着寺庙佛堂,马车缓缓走进长满荒草的院子里。荒废的石兽半埋在荒草中,眼窝爬满青苔。
草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把路过的怀素锦吓了一跳。
贵为怀府大小姐,她估计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破败的景象,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紧紧地攥着晏青的胳膊不放开。
晏青也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安慰。
“几位里面请,愿能方丈正在佛堂诵经等待大家呢。”
小童领着众人从正中的佛堂穿过去,背后还有一四方小院,三面皆供有佛像。最中间也是最宽敞的大殿,供奉着一尊大佛。烛光幽微,大佛的头隐在阴影之中。
佛前,一僧人身披袈裟背对着众人,口中念念有词。
走近大殿,空气骤然冷了,阴冷的气息从皮肤渗进骨缝,叫晏青这般畏热的人也觉得阴寒。空气中刺鼻的是焚纸的烟气,还有案头香烛低廉的浓香。
最先觉得不自在的花溪亭止步在殿外。
“方丈,客人到了。”小童朝殿中方丈行礼。
“既如此,你快去备饭吧。”愿能方丈挥了挥手,转身朝众人行礼。
他抬头,看到最前面的丹行远,忙向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这位便是丹小友吧,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与众不同。”
“哪里哪里,今日有缘得见愿能方丈,丹某之幸。”
丹行远一向善于应付此等恭维场景。
如往常一样,晏青只需要往后一站,听他们说便是了。
“好年轻啊……”一旁的怀素锦在耳边喃喃道。
这愿能方丈长得一副慈眉善目好心肠的模样:宽眉窄目弯弯下垂,鼻头大而圆润,皮肉白皙紧致如二十出头的青年。
——与记忆中老态龙钟、半步入坟的老头截然不同。
晏青心下奇怪:愿能这老头,可是掌握了甚么回春大法?
“体谅到几位舟车劳顿,我已让弟子备下饭菜,请随我来。”
怀素锦有些兴奋,可晏青早已注意到案前供奉着米饭和寻常素菜,想必也不会太美味。或许因供奉太久,米饭都发了霉,长了细细一层绒毛。
可她仔细一看,又发觉是烛光太暗晃了眼,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