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石雨生回来的时候略显狼狈,头发扎满杂草,脸上和衣服脏污。见到二人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只说自己上山打猎,不慎摔了一跤,所幸猎到一只野兔,今夜也能开荤了。
他小心地从竹篓里捧出盛满杂粮的瓷碗,那是他挨家挨户讨来的粗粮。一只骨瘦嶙峋的野兔,还有半筐野菜,足够四人和和美美地吃一顿好的。
粗茶淡饭,简单而美味。
“雨生,吃呀,尝尝你的手艺。”怀素锦反客为主地往雨生碗里夹肉,催促他多吃一点,“要给你足够的食材,你定能成为名扬天下的好厨子。”
闻鹤矜持地点点头,身为半辟谷的人,筷子连连,这已是最高的肯定。
雨生却一晚上有一些心不在焉,捧碗的手有些许颤抖,他嘴唇抽动,挤出一个笑:“今日相见,即是有缘,二位仙人喜欢,一定要多吃一些。”
“来,敬一杯!”
怀素锦提起装满水的杯子,三人潦草地碰了杯。
宴会散去,闻鹤收拾棉被在雨生的卧室打了地铺,怀素锦往门外望去,却看见石雨生一人独自立在空地下,略显忧郁地望向天空那轮明月。
石雨生站了有一会,直到察觉夜里霜露渐凉,这才转身回房。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旁的怀素锦,此刻正含笑看着自己。
有些羞赧地低下头,躲过了怀素锦的视线,石雨生问:“这么晚了,仙人何不回房歇息。”
怀素锦却反问:“你又为何久久立于月下?”
石雨生不语。
怀素锦越过他往前走去:“今晚的月亮确实圆,我曾经苦闷时,也常常仰头望月亮……”
“仙人会有什么烦恼呢?”
怀素锦笑:“当时我也不过凡人而已,恨自己没有能力,恨自己被困在原地……”
“不过,幸好有个人,教了我剑法,让我有可以逃离这里的一切勇气。”
她亮晶晶的眼睛给了石雨生以鼓舞,石雨生唇瓣开合,似乎在犹豫地吐出最深处的心事,可身后传来闻鹤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的嘴巴很快抿成一条线。
怀素锦也望过去,“闻鹤?”
“夜深露重,该添衣了。”闻鹤拿着一床摊子朝怀素锦走来,两人短暂的交谈的际会,石雨生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下竹影摇曳,闻鹤替怀素锦披上了摊子,“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哦,哦。”怀素锦有些愣愣地看着石雨生消失的地方,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说之前我是怎么习剑的。”
她把故事又说了一遍,闻鹤笑笑,怀素锦不乐意了:“你笑什么呢,你又是为何成为剑修的?”
“因为被选中了。”闻鹤淡淡地说。
因为被选中了,所以不得不成为年迈掌门的亲传弟子,不得不成为所谓名剑承影的继承人,不得不以小小年纪成了云山剑派众人的师叔,一切的一切,有太多身不由己。
怀素锦却嘟囔着:“怎么感觉你在炫耀呢。”
闻鹤并不在意,“夜深了,该睡觉了。”
怀素锦在床上,闻鹤在床下,两人相继沉沉睡去。
在半梦半醒之际,怀素锦被轻轻地摇醒,她警惕地退开一段距离,却看到石雨生在黑暗中悄声地让她和闻鹤快走。
黑暗中,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却听得门外脚步声错杂,乡亲奔走相告:走水了!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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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走去哪?
睡梦中被唤醒的晏青一时糊涂。
夜深了,营帐里烛火明灭。
晏青蜷缩在塌上,原本覆盖着的厚厚的兽皮被铺在地面,勉强供丹行远在地面休息。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传来匪兵的大声汇报:报告大王,只是村里走水了。
空气逐渐升温,粘腻的头发紧紧贴在脖颈,晏青跳下床,“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这都是为您放的火!上午折辱了您的二人还有脸下榻在村庄中,我们这就给您报仇。”
“……”
等等,也就是说,这火是冲着怀素锦和闻鹤去的?
晏青难得骂了匪兵一句,一回头,丹行远已站在自己身后,她来不及解释:“走,去救人!”
火势比想象中的更猛烈。
火光吞噬了大半的茅草房顶,烈火熊熊燃烧。
方才的月下如霜的静谧被一把大火烧去,有如人间炼狱。
石雨生仓惶地从门外跑出来,却是孤身一人,他惊恐地叫道:“娘,娘,我娘不见了!”
“别碍事!”
身后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狠狠地推入另一人的怀中,而那怀中冷冽的草药味太过浓烈,他很快失去意识。
朦胧中,只看到一人走进了烈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