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晋夫妇年纪大了,这一路都是明泰正的人带着。沙窝子时,裴宗想上前关心一下二老都被防了又防。裴宗的意思,权宜之计先低头,他迟早收拾七皇子。
柳咸嘉心里有了数,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无声就有了默契。
裴宗掰妻子肩膀,柳咸嘉脸猛猛的别过去。
裴宗叹气,只能说:“女人如猛虎,不可得罪。我这次也不能帮七殿下了。”
明泰正夺过柳刀,裴宗第一时间挡在妻子面前,盐铁奴最善近战。千钧一发,裴宗动手之际,明泰正忽然割了自己头发。
七皇子郑重其事的割下一缕头发,双手奉上赔罪。
明泰正说:“裴大人,柳夫人。此番乌孙试探,是本殿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今误会澄清,我知对不住太守夫妇二人。如此断发求生,这缕头发,裴夫人尽拿去打骂、烧毁。明泰正绝无怨言。”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从礼数上而言,七皇子是皇族中人。如此低三下四,确实是很有诚意的道歉。
可对柳咸嘉来说,她要明泰正的破头发干什么?!这根本不解气。
柳咸嘉不甘心!!
裴宗心里也暗恨岳父岳母受辱,此刻也只能说:“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一笔勾销。眼下当务之急,七殿下帮我调兵。”
柳咸嘉一愣,问丈夫:“调兵干什么?”
裴宗扶她坐下,“阮阮可能在九步亭。我带人去找找。”
*
乌孙王廷,降夜后守卫仍未退下。
赵玺回来时已近黎明,推门回来,裴幼溪猛地被顶开的门推趴到地上。
“谁?”
“是我,阿溪。”
赵玺连忙把地上脏扑扑的裴幼溪扶起来,“怎么样伤到没有?怎么坐在门口。”
裴幼溪自觉丢脸,不肯直视赵玺。赵玺刚要说话,就被裴幼溪捂着嘴,她瞪着猫儿眼说:“出去说。”赵春文、福景园夫妻已经睡下。
下午乌孙王派人送来吃食,赵春文依赵玺的吩咐,隐瞒了福景园的情况。朝乌孙王要了一副棺材。乌孙族没有晋朝的棺材,已经派人去买了。
裴幼溪问赵玺:“你怎么才回来?”
“想我了?”
赵玺在裴幼溪发火前,说:“我射中了七皇子腹部,他和裴大人在一匹马上,我又补了一箭,射中了你父亲胳膊。他受了伤,我放了他一马。掐指一算,如今人差不多回义州了。”
裴幼溪冷着脸,说:“你不是说绝不伤我父亲吗?”
赵玺斟酌才说:“情况紧急。你父亲当初在我身上留下的伤口,可是至今未愈呢。”他拉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胳膊处、腰腹上。
裴幼溪挣扎:“关我爹什么事!你是赵逆,朝廷要剿你。我爹放你一马,只伤了你。你记恨他,没有良心。”
赵玺稳着不动,捉着裴幼溪说:“那你记恨我,就有良心了?”
裴幼溪软了下来,欲言又止的眼睛。
赵玺笑着说:“阿溪,我会尽量不伤你父亲。这是我对你的保证,可是情况紧急,我连七皇子都射中了,却没有伤到同一批马上的裴宗。太可疑了!”
“我答应你了。让朝廷再不怀疑裴宗,这一箭我认为射得。我有分寸,伤口养养就好了。朝廷疑心若起了,迟早还会再派人来。”
裴幼溪这次沉默了,但还是狠狠地说:“无耻!”
赵玺笑了,见她肯骂他了又不说旁的。知道裴幼溪是气消了。他抓着她柔嫩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略带诱哄的语气说:“不然你打我两巴掌,解解气?”
啪,就是一巴掌。赵玺噙着笑,拿着裴幼溪的手又换了一边脸,摩挲着她手心说:“这边要不要打?”裴幼溪抽回自己的手,悻悻道:“你太厚脸皮了。”油盐不进的。
赵玺好声好气的哄着,说:“这算什么?我总要和你说清楚,省得你回去见了你爹爹。不知所谓,或者受你爹调唆,心里又记恨我。”
“阿溪,我总觉得。我和你父亲是仇人,你待我能有几分好脸色。”
赵玺抚过她眼角眉梢,微微哽住:“如果是这样,裴幼溪你还会推开我吗。”
裴幼溪一愣,她做的这么明显吗?裴幼溪嘴巴嗡嗡,不知道怎么回答。
赵玺也不逼他,伸手暗处的长淮的士兵递过来黑色长袍。
长袍非常宽大,拖在地上,完完全全掩盖了裴幼溪。赵玺把裴幼溪系好,牵她下城楼,说:“让唐丛带人守着这里。我送裴小姐回来,我们就出发。”
“是。”
裴幼溪一路追着问:“你要送我去哪?”
赵玺把穿着黑袍的裴幼溪抱上马,翻身上去,说:“九步亭。”
裴幼溪还要问什么,九耳携部下突然围住二人的马,眼看来者汹汹。
裴幼溪紧张,摘下兜帽。雪白的脸在月色下发光。
九耳先生微微一笑,只是对裴幼溪说:“还望裴小姐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说罢,九耳部下让开大道。
赵玺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他,什么也没问。
裴幼溪紧抓赵玺的手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