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地方,在大陆上还有一处,就在昆仑山,感兴趣的话可以研究研究那个。”青阳苦笑道,“能说的就这么多,真没了,不然族里要把我做成腌鱼了。你肯定是个剑修。”
“是的。”李越也微笑起来,“我只是好奇,毕竟…我是个爱看游记的人嘛。”
“很少见到走剑修路线的灵。”青阳随口道,“应该有其他入道之法吧?不然只学剑也太辛苦了。”
“什么?”李越一愣。
自见到青长老起,他的冷飞白就一直收着没拿出来过,珍珠竟如此厉害?就连青阳这样修为高超的大妖都看走了眼……
要知道妖修可是出了名的难入道、易修行,直觉之强悍完全不是人类可比,就连他也没看破珍珠的气息,这柄小刀怕是半步神器等阶了,救他的那位恩人真是来头不小……
“到了。”靳绍宁淡淡道,忽然停下脚步。
众人面前景象仍是波光粼粼的水底模样,与此前并无什么区别,青阳却回神似的啊了一声,一边向李越示意失陪,一边匆匆向前赶去。
“我来。”青长老道,小跑着向前一跃,冲破气泡直跃进海水中,瞬间消失了影踪;
不多时,四周水景摇曳起来,下彻的光晕随波飘摇,如烟似雾般在深邃迷蒙的海底纷扬四散,照亮了面前的景象:
那是一块天然完整的巨大礁石,如峭壁般陡峭险峻,横亘着阻断了他们的去路,各色鱼群围绕着石体缓缓游动,在水流侵蚀出的凹槽和通路间时隐时现,青阳再次现出华美魁梧的人鱼真身,正摆着尾巴在岩壁上点点画画。
李越上前几步,站定在靳绍宁身旁,靳长老正抱臂看向面前的深海景象,面容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回昆仑找一找。”
他忽然轻声道,李越一愣,不明所以地望去,只见靳绍宁目光仍停留在远处的鱼群珊瑚上,耳朵却有些不自然的红,
“丹醴附近我都摸遍了,不可能有这种棋子世界,必定在后山。只是,涉及壁障节点,大都是不传之秘,我也不是所有点位都了解……”
他终于转回头和李越对视,水波映照下,原本疏离漠然的气质竟然肉眼可见地柔软起来。
“……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在处理掉无极门和凡界的事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平静日子,久到足够你安心修炼,去所有想去的地方,哪怕是重建无极门、广招弟子……”
听着这番话,李越的神思难以自抑地恍惚起来,靳绍宁描绘的生活听起来是那么美好,像羽毛一样轻盈,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当下的这些谜团、血仇与危机必定迎来圆满的结局……现实如此沉重,那些幻想中的光明未来就像带着刺,哪怕稍微沾上都会带下一连串血肉,可不知为何,这样的话从靳绍宁口中说出,竟然听起来颇为可信,或许靳长老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他说要将天捅个窟窿,大家也只会奇怪老天究竟哪里惹到他,而不会怀疑他是否真的能做到……
面具遮掩下,李越无声微笑,心里却没来由地有些难过。
“喂!好了!游过来!”
青阳扒在礁石中央不停挥手,在他身旁,一个不起眼的阵法正亮起暗色荧光,缓缓展开新的通路。
传送阵的出口坐落在一个小型集市的角落、正挨着刻有“听潮楼”三个大字的石碑,此处似乎是附近各路公共传送阵法的汇集之处,自三人落地后的短暂功夫,身边源源不断有人修妖修凭空出现,又目的明确地各奔东西,四周商铺与摊贩也见怪不怪,丝毫没把这许多突如其来的客人放进眼里;
李越下意识环视观望,带着戒备打量四周环境,青阳却直接迈步向一条巷道而去,他身上原本宝光华丽的纱衣不知何时变幻为了一袭水色长衫,微卷的长发半束半披,在众多色彩艳丽、行色匆匆的妖修映衬下,竟显得朴实低调起来。
“走吧~先休整一下!”
青阳乐道,他心情似乎格外不错,顺手抖出几颗珍珠夹在指间把玩,路过卖糖水的小摊时便丢下一颗,痛快买了三杯冰椰露,豪爽地递给身旁二人,
“前面就是有名的鸿福楼,今天我请客!”
李越接过椰露道了谢,靳绍宁却完全不接茬,只狐疑地望着对方。
“……‘先’?”靳绍宁挑眉,锐利的目光毫不退缩地紧盯住青阳,很快看得对方彻底绷不住了。
“哎呀就是后面还有个活儿……不然我咋能来这么快啊?”青长老理直气壮,“你还有别的事吗?一定没有吧?有也一定不着急吧?”
李越:……
“……遇上你我真是享了福了。”靳长老哼哼着做了总结陈词,一把夺过属于他的那杯冰椰露;
青阳只是笑,一幅计谋得逞的可恶嘴脸,看来以前没少用这招讹自己亲爱的同事。
“不知道你们有公务在身,不方便的话,请容我先告辞。”李越忙道。
长老们立刻统一战线,一齐劝阻,青阳不由分说伸手一招呼,鸿福楼门口迎宾的鱼小二立即摆着尾巴迎上前来,唱喏声罢,楼顶包厢一连排二十二扇花窗当着他们的面瞬间洞开,香烛燃起,花瓣散落,一应阵仗俱全,这下想走也不好走了。
“给二位道友添麻烦了。”李越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麻不麻烦的,好歹把饭吃了。”靳绍宁正色道,“鱼仔请客,多点贵菜,喊他把家里看门的螃蟹蒸几只来。”
“少来。”
青阳作为东道,一马当先抬步登梯,闻言立即拨冗转头回击,
“吃顿饭还能吃穷我?李道友常居大陆,第一次来海边,当然是虾最合适,又鲜又弹。”
“你就是不耐烦剥螃蟹。”靳绍宁笑道。
“你就是被抓工了心里不爽故意给我下套。”青阳道。
李越:更想走了救命……
然而迈进包厢的一刹那,李越呆呆望向面前占据一整面墙的巨大窗景,心神震颤,几乎连步子都迈不动了,身后传来茶杯餐具翻动碰撞的轻响,青长老似乎正和鱼小二低声交代菜色,他磕磕绊绊地几步奔到窗前,整片海滩集市的景象顿时尽收眼底:
骄阳普照下,天地间泛着一色蜜涔涔的金黄,浅淡近乎于纯白的细沙中,数条黄油色泽的礁石路沿不同方向舒展开去,形状如珊瑚宝树般天生自然;道路两旁,低矮木房鳞次栉比,依着巷陌走势细密排布,挑杆、招牌间杂其中,露出细碎的艳彩,房顶漆面在阳光中泛着油润微光,自海岸线向内徐徐蔓延,连片金光细闪随风云幻变而不时明灭,自高处望去,一如潮水轻抚海岸,又似巨鲤摆动鳞光……
人声潮涌中,光辉遥遥投照在极远处的另一栋高塔上,塔身藏在浓而深的阴影中看不分明,只有撮尖顶上一柱晶莹剔透的倒水滴型琉璃幻彩折折,八分檐角垂下长长的多宝流苏风铃,随海风摇曳出若有似无的铜音,又尽数隐入这滚滚红尘里;偌大的集市中,竟只有这开餐馆的鸿福楼与之堪堪遥对,或许…朝阳初升之时,这座充满烟火气的豪阔楼宇,也会如现在这般,妆点起对方的窗景。
“那就是听潮楼。”靳绍宁的声音悠悠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