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一下不远外的阿鸢,为难道:“让她变成你回忆里的什么好呢?杀父仇人?还是素不相识陌生人……”
宁缈啐他一口道:“你个死变态!”
阿芜并不生气:“晚安。”
宁缈张口欲骂,却在下一瞬忽然双目失焦,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原本在挣扎的阿鸢,也跟着自己主人的昏迷,失去了反抗能力,晕倒在地。
阿芜漠然地起身。
在他的身后,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厉又高昂的尖笑。
荧惑趴在阿芜的肩上:“对!!就是这样,让所有人刀剑相向,互相杀戮,我没有看错,你果然比宫执那个废物狐狸有趣……”
宫执猛然转过头去,慕留歌亦是看见了荧惑的身躯,那是一个和阿芜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虚影。荧惑会变成宿主的模样,吸食宿主的七情六欲,只有奉养过他的人能够看见它。
慕留歌道:“原来这就是他真实的目的,让世人自相残杀,让天下陷入混乱,他和荧惑还真是天生的好兄弟。”
宫执表情沉重,如今还是不明白,阿芜是如何操纵人的意识以及回忆的,以后斩断傀线,那些天枢的弟子还是昏迷不醒,似乎并没有完全脱离控制。而在场唯一精通傀术的另一人,也败下阵来了。
此时,叶归遥的声音突然在宫执心头响起。
宫执:“叶归遥,怎么了?”
叶归遥道:“你有没有发现,阿芜虽然两手的手指都在动,可是只能看见右手的傀线。”
宫执蹙起眉来:“是这么回事,他的左手,或许是在写什么咒法。”
叶归遥道:“不。我是魂魄,能够看见生人看不见的东西,他左右手的傀线,并非同一种材质。”
宫执吃惊道:“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个可怕的答案在心中浮现。
叶归遥道:“他的左手傀线的材质是灵脉,右手的傀线材质是魂魄。我猜测,他通过左手,操纵活物听从自己号令,通过右手,改变傀儡的意识,还可以吸取他们的生命,用以给自己续命。还记得我当初告诉你的么?那魂魄所制的傀线,种在人的灵海中,我能够将其斩断,不过有些麻烦……”
宫执道:“要怎么做?”
叶归遥道:“恐怕需要你进入别人的灵海,我才能接触到傀线,切断阿芜对别人的控制。”
宫执毫不犹豫道:“没问题。”
他心中却引发下一个担忧——可是天屹城那么多人被操控,光在场的人就有几千,仅凭两人,要斩到什么时候?
慕留歌见宫执迟迟没有搭话,担忧着问他道:“宫执?”
宫执回过神来,犹豫着跟慕留歌开口,“留歌,我想到一个办法……”
此时,宁秋亭将面前的傀物几锤子击飞,几步来到宫执面前,问道:“你在跟谁说话,为什么我脑子里也能听见?”
宫执有些犹疑,此时叶归遥在他脑海中道:“无事,宫执,你告诉她吧。”
他叹了口气道:“是叶归遥,当年他赐脉给我,也将一段魂魄寄宿在了灵脉中,一并到了我的体内。”
他将玉兰花脉移给了宁秋亭,叶归遥的魂魄也许也跟着过去了一部分,所以宁秋亭能够听到两人对话的心音。
宁秋亭与慕留歌脸色一变,齐声道:“什么?!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时间紧迫,宫执道:“来不及解释这些,你们先听我说,那个阿芜能操纵两种傀线,一种是灵脉,一种是魂魄,他不但能驱使活物,还能篡改那人的意识。所以我打算——”
宁秋亭打断他道:“这些我都听见了。宫执,我体内也有叶归遥的魂魄,我想我也能做到,我跟你一起。但是需要有人来牵制阿芜,谁来?”
宫执思索一番道:“我来吧。他体内有荧惑,那玩意灌人迷魂汤的把戏我熟悉,我能从灵海里把留歌救出来一次,就能把阿芜也给弄出来。”
宁秋亭道:“这太危险了。慕留歌不会伤害你,所以你能够脱身而出,可是阿芜想置我们于死地,他不会放你走的,你可能会……”
宫执深吸一口气,抬眼郑重道:“当年是我把荧惑放出来的,我必须要为所做之事付出代价……我和它之间还有一笔账要算。”
宁秋亭沉默了。
远处,白岐承操纵着妖兽,跟阿芜交战,可是在场的傀物数量太多,很快也要败下阵来。阿芜吃准了他们必败,所以不紧不慢地指挥傀儡与他交手,看上去游刃有余。
“我明白了,你保重。”宁秋亭锤了一下她的胸口,转身走向一个晕倒在地的弟子身边,额头相抵,意识进入了他的灵海。
慕留歌沉着脸,在一旁一言不发,听完了整场对话,聪明如他,早就猜到了两人的意图。
宫执还在纠结着怎么跟慕留歌解释,可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踟躇着开口道:“留歌……”
慕留歌猝然伸出手臂,将宫执抱在怀里,抚摸着他脑后的鬓发。
他伏在宫执耳边低声道:“放手去做吧,大师兄。”
宫执揪住他背后的衣料:“……嗯。”
慕留歌道:“你们都进入那什么灵海了,总需要人来守护你们的肉身。我保证只要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们的肉身收到一丝伤害,你相信我么?”
宫执道:“我相信你。可是我有可能会回不来,对不起,留歌,到时候你——”
慕留歌轻笑一声道:“你回不来,我就去找你,把你从那什么灵海里面拉回来。要是拉不回来,我就跟你一起沉溺下去,也不错。总之你别想把我孤零零撇下,你说过要对我负责。”
宫执捏捏他的耳垂予以回应,将脸埋在对方的胸口,发出闷闷的好似哽咽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