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缈沉默了。
“而且,你如何知道你我身上,就没有阿芜留下的傀丝呢?”宫执道。
“你说什么?”宁缈道。
“此人一贯擅于蛰伏,直到时机合适再出手,也许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也被他算做了一枚棋子……而我,碰巧知道一些将那傀丝斩断的手段。”宫执道。
几人僵持了一会儿,半晌后,宁缈抬手,将什么东西凌空掷出,嗖地到了宫执的面前。
他眼疾手快将东西接住,攥在手心里,触感坚硬温润,是一截指节大小的骨笛。
“有需要的时候就吹响,我会到来。”
她的声音冷淡清冽,撂下一句话,就从窗边一跃而下,连带着阿鸢和宁槐,一同消失在夜色当中。
*
墨屿,天枢中心,玉兰花庭院。
“砰!砰——”
传来几声泥巴落地的闷闷的重响。
值守的弟子心中一惊,慌忙站在天枢长所在的殿宇门口道:“天枢长大人?”
宁槐——现在该称呼他阿芜了。
他没有姓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小相依为命的是一个同样被弃养的女婴。妹妹身体不好,早早夭折,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从此孑然一身。
阿芜佝偻起身子,呛咳了出来,猛烈地一阵咳声后,手帕中是浑浊不堪的血。耳边传来一声诡谲又嘲讽的轻笑,是他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
“荧惑,你又笑什么?”
“呵呵呵呵……我笑你大计将成,所有人都在你的预料中……我果然没有看错……”
阿芜冷笑一声,擦了擦嘴角的余血,开始诡异地自言自语起来。
除了宫执——
“我感受不到那狐妖的灵力了,他斩断了我种在他体内的傀线。”
“宫执……呵呵呵呵呵……你说阿癞啊……阿癞也是很有意思……”
阿芜冷道:“无妨。阻碍你我的人,我会全部将他们抹去。”
只听得背后人慌乱的一声低叫。
阿芜向身后看去,原来是值守的弟子听见咳声,知道是他咳疾又犯了,忙带着药前来。没成想进门的第一瞬,却看见天枢长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地板上还有摔碎一地的碎土,那是天枢长几日里一直在雕刻的一尊傀儡人相,此刻却被推翻在地,成了一滩烂泥。……他吓得直接叫出了声。
阿芜温和地笑笑:“怎么了?”
弟子低下头去,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属下……来服侍天枢长大人服药。”
阿芜坐下:“好。”
弟子轻手轻脚上前,服侍他将药碗中的药喝下,关切问道:“天枢长大人,是否需要我去找医脉的长老来看一下?”
“你是谁,谁叫你进来的?”
“属下是今日新上任的值守……”
话音未落,他猝然对上了阿芜布满血丝的老眼,那双眼睛阴鸷又凶狠,冰冷没有一丝人间的情感。
“啊!!!”弟子尖叫一声。
他本能想要退缩,却感受到自己后脖颈按上了一只粗糙的老手,狠狠地一捏,只听“咔嚓”一声,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一切意识,软泥一样瘫倒在地。
阿芜的手指如刀,深深嵌入了那弟子的后脖颈,再抽出时,指端浸满了鲜血,还连带了几根轻飘飘的丝线。
丝线融入阿芜的手中,与他合为一体,他的咳声止住了,就连苍老的老脸上的皱纹,也褪下去几分。
那倒在地上的弟子,原本已经气绝,此刻却抽搐了几下,僵硬地直起了身子,眼神灰败,一如往常地给他下跪:“天枢长大人。”
阿芜替他擦掉后脖颈上的血,又捡拾起来一块地上的烂泥,糊在他的脖颈上,念了句什么咒法,泥巴竟变得跟皮肉无异。
阿芜手轻轻抚在那弟子的脸庞上,轻声道:“这才乖。”
弟子站起来,已经变成了一具对他言听计从的傀儡。一言不发的将满室的狼藉打扫干净,一切事毕,阿芜将一封密封完好的书信递交给他:“将这封信送到青莲寺,交给慕留歌。”
“是。”
弟子合上门出去,庭院深深,只余下了阿芜一人。
夜空深黑,月亮惨白地挂在天上。他走到一株玉兰树下,指端轻柔地触碰枝头凌然傲放的白玉兰,将脸轻轻地贴了上去,“归遥,是你回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