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恐怕来者不善。
两人互相凝重对看一眼,匆匆将衣物穿戴整齐,跑到异响发出的卧房,推门一看,宫执脱口而出——
“小白?!”
屋中一片狼藉,此刻站着三个人。
白岐承死死地护住床上昏迷不醒的宁秋亭,身中数镖,流下的血染湿衣物。对方是用暗器的,不用想也知道,暗器上淬了毒。
白岐承两眼发黑,两腿发抖,几欲昏倒,却还是死撑着护在床前,不让人靠近床一步。他身边无有供他驱使的妖物,灵脉无法派上用场,只能无奈居于下风。
他跪倒在地面上,怀中布包着的一柄金灿灿的东西滚落在地,正是天净月华剑。
而他的对面,是一个蒙面的黑衣人,面纱已然在打斗中散落,脸露了出来,是个容貌尚佳的年轻女子,手中握着一柄紫荆花鞭,灵脉是紫荆。
慕留歌神色一凛,认出她就是在大典上夺剑的那个黑衣人。如今现身在此处,定然是追寻着宁秋亭而来,是要取走她的命。
宫执在脑内回想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女修,下到散修上到清玄簪花榜,从没有见过这个模样以及紫荆花脉的高手。
黑衣刺客见有人来支援,不再执着于已经中毒的白岐承,调转身来,扑向看起来最弱的宫执。
此处没有别人,宫执不必藏着掖着,掏出法器千叶白莲,与之对打。慕留歌亦是唤出法器不败桃花来,在一旁协助。
黑衣刺客的招数诡谲莫测,以四两拨千斤,将两人的攻击化解了出去,凭暗器应对。宫执正面对抗着她的鞭子,背地里还要提防,冷不丁射来的毒针与毒镖。不过两人的实力在那里,仅仅交手几个回合,黑衣刺客就感觉到吃力起来,意识到不是此两人的对手,目标转向地上的天净月华剑,准备拿走剑就跑路。
宫执先一步察觉出她的意图,莲花飘到掉落在地的宝剑边腾然绽放,爆发出一股灵力,将黑衣刺客弹开。慕留歌木藤又至,袭击她的落脚点,刺客躲闪不及,脚被缠住,动弹不得。尖锐的桃花枝横在她的颈侧,就要扎下去,意在警告。
宫执将天净月华剑捡起,掂量两下拿在手心,宝剑出鞘,指着黑衣女子道:“你是谁?”
黑衣女子不答,无动于衷地盯着他。
宫执又道:“你给他们下的毒是什么?解药拿出来,否则要你的命!”
不料那黑衣女子轻蔑一笑,只听“咔嚓”两声,下面被藤蔓缠住的脚踝,扭向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转了一周,再抬起时,脚已经与腿分离开!
宫执瞳孔皱缩,猛地意识到——傀儡!
他察觉的太晚了,黑衣女子挣脱了慕留歌的束缚,顶着花枝穿破喉咙,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亦没有血流下来,她挥着鞭子,狠狠的冲向宫执,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局面顷刻间扭转,宫执招架之余,对慕留歌喊道:“留歌,傀线!”
莲花源源不断给宫执提供着灵力,他双臂外泛起一层坚硬的灵力外壳,抵挡女子的鞭击,用尽全身力气绞住女子的双手,让她无法动弹。
又是咔嚓几声,黑衣女子准备效仿之前,卸下她双臂的关节以逃脱。
慕留歌瞬间领会了宫执的意图,把握住了短促的时机,驱动灵力在指尖,五指从背后深深挖进了傀儡木质的躯壳,从里面扯出了一段莹白的丝线。
黑衣女子登时停住了挣扎,像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四肢越来越僵硬,逐渐木然。
慕留歌攥着那傀丝,正欲将其彻底摧毁,却听见屋外庭院一声清丽的呼喊:“鸢!”
听见呼喊,黑衣女子的瞳孔瞬间恢复了清明。
下一瞬,宫执脖颈处一痒,他下意识想要离开,对面的慕留歌却道:“别动!”
宫执僵在原地。
他是背对着窗外的,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慕留歌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新到来的不速之客,亦是个女人。细如蚕丝的傀线,横在宫执的颈部,锋利如刃的傀丝,紧紧贴在细嫩的皮肉上,已然渗出了血水。
四人僵持着,面面相觑,每方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谁也不敢先动。
宫执喉结一滚,轻声道:“三二一,一起放手。”
女人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三,二,一…”
倒数结束。
无人动作。
慕留歌捏着操纵黑衣女子的傀线,十指发抖,黑着脸问道:“你想要什么?”
女子冷道:“慕门主,你已经从天枢离开了,为什么还要来趟浑水?”
慕留歌道:“你认得我?”
女子道:“我不想与你为敌,你让开,让我杀了她!”
她,指的是床上躺着的宁秋亭。
宫执道:“不用管我!我有灵力护体,她伤不了我!”
女子不屑嗤笑一声,收紧了手中傀线,当场验证她傀线的威力。脖颈处又是一道血痕,再深一点,恐怕就该出人命了。
慕留歌眼底流露出杀意:“敢碰他,你就试试。”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几声。
女子眸光一凛,有增援?
她手中的傀丝一紧,就要勒断宫执的脖子。
门口那人道:“大哥哥,我睡不着,晚上太黑了我害怕,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是小宁槐。
女子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愣了一瞬。
慕留歌瞅准时机,花藤猝然出手,将宫执脖颈处的傀丝绞断,纵身一跃到了宫执身边,将女子一把推开。但是却无暇再去顾那半死不活的傀儡黑衣女子,傀儡挣扎地起身,半晌恢复了神智,大喊道:“主人!”
大门打开,小宁槐懵懵懂懂地走了进来,眨着一双纯良无比的大眼睛,视线停在了被称作“主人”的女子脸上。
女子怔住,轻捏了个响指,解除了易容术,什么也管不了了,冲上前去一把将小乞儿搂在怀里,声泪俱下。
小宁槐道:“…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