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留歌眼睛弯成了细长一道:“哦?我有一个朋友,也叫这个名字。”
小宁槐悄悄告诉他道:“经常有人这么说,但是我没有骗人。”
慕留歌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和道:“乖,哥哥送你去卧房睡觉。”
肌肤碰触的一瞬,是异于常人的木面质感,慕留歌桃花眸一暗,知道了宫执为什么会将这个孩子带回来。
小宁槐听话地伸出手来,勾着他的手,一大一小两人往隔壁房走去。宫执看着两人的背影,愁得揉了揉眉心,在外东奔西走了一日,总算能歇下了。
突然,窗扇的方向传来异响,“框框”几声。
宫执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他们宿在客栈三楼,有可能是风刮得。
紧接着,窗扇又响了几声,频率加快了,像是人为,且明显敲窗的人无比急躁。
宫执三两步上前,将窗子打开。
浓浓的夜色下,一人单手扒在窗框上,另一只手拽着柱子,两脚狼狈地撑在屋面上,背后还沉甸甸地背了个大沙袋,活像一只岸边卡在沼泥里的大王八。
白岐承满脸是汗,只剩气音了:“宫执,快…救命…让我进去……”
不等宫执说话,他已经手脚并用地从窗缝挤进来,爬了进去,整个人累瘫在地上。
宫执心里一时万马奔腾而过,一句“大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作乱的妖兽还真是你搞出来的”就挂在嘴边。
就在这时,他脸色一变,发现白岐承背上背着的白乎乎的东西,不是什么大沙袋,而是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宁秋亭。
宁秋亭秀气的五官痛苦地凝起,眼底发乌,嘴唇更是青紫色,满头是汗。她身上还穿着赐剑大典时的制服,不过雪白的袍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浑身上下数道剑痕,一看就是经历过一场恶战。她口中发出着意味不明的呓语,已经失去了意识。
宫执将人搀扶起来,试探了下脉搏,十分微弱,且脉象紊乱,是中毒之征。
白岐承撑着坐起来,擦了擦头上的汗道:“哎呦我去,可累死老子了……我看见慕留歌旁边那人的举手投足,就觉得像你,果然没看走眼。”
宫执道:“你怎么会出现在天屹城?宫梵也来了?”
白岐承晃晃手道:“先别管我,先看她,还活着没?”
宫执道:“性命现在还无碍,可是中毒了,我不通医术,看不出来是什么毒。”
白岐承喃喃道:“毒?”
宫执道:“你打的?”
“怎么可能?!”白岐承心道我哪有那本事,他垂下头去,低声道:“我救回来的。”
宫执沉吟片刻,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么?”
白岐承道:“知道啊,她是那什么镇门门主,跟姓慕的小白脸一样。”
宫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和缓道:“天枢医脉修士众多,他们肯定有医治她的办法,可是你现在把她救了回来,她还是重伤昏迷……天枢此刻定然在玩了命地差人寻她,你怎么说得清?”
白岐承脸色铁青,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也僵住不该如何是好。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慕留歌回来了。
看清了眼前人,慕留歌淡然道:“又来一个……两个。”
白岐承道:“什么叫又?”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头在宫执与慕留歌之间徘徊了一下:“你们两个怎么住一起啊?!”
慕留歌笑露八齿:“我和大师兄情投意合,当然要住一起。”
白岐承道:“我呸!就你个小白脸,我兄弟能看上你,少自作多情了——”
“停停停——”
宫执满脸黑线地打断两人没意义的对话,拉着慕留歌到身边,“留歌,你看看她的伤,能不能看出来是什么毒?”
慕留歌看清地上人的脸,吊儿郎当的笑意也褪去了,蹲下身来认真地用灵力循着宁秋亭的灵脉查了一圈,凝重道:“不知。”
“完了,完了……”白岐承无力地扶着额,将为何会与宁秋亭相遇一事向两人道来。那日跌落悬崖之后,他救过宁秋亭一命,又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相认,之后两人便再无交集。
今日他奉宫梵之命,率领妖族来赐剑大典闹事。按计划,他只身匹马前来,因为是人族,所以不会被修士察觉妖气,更容易潜入。等到时机合适,他会操纵台上被俘虏的妖物作乱。
事情原本顺利进行,不想却在临门一脚时被搅局,台上突然冲出来一个黑衣人,将天净月华剑夺走不说,台下又闹哄哄冲上去一堆根本不隶属于他麾下管理的妖物,打着黑山妖族的名义,在台上□□,弄得会场一片狼藉。
白岐承眼见事情超出控制,横竖搅乱会场的任务已经被代劳,闲着也是闲着,忙带了人手转移,去追那夺剑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轻功了得,他累死累活追了半天,好不容易追到了一处僻静的街巷内,恰好撞见了与黑衣人打斗正酣的宁秋亭。
白岐承没有声张,躲在角落观看,还想着顺便捡个渔翁之利什么的。不想越看越心生惊骇——宁秋亭许是没有大锤在身边,用着并不趁手的剑,在黑衣人手上半分上风都占不到,一直被压着打。地上躺倒了几个天枢弟子,都是已经败下阵来。
宁秋亭那么强悍都打不了,自己就别趟这趟浑水了。白岐承这样想着,准备溜之大吉,动作却被发现。
原来黑衣人并非一个人,暗中的同伴猝然出手,要取白岐承性命,就在这时,宁秋亭猝然出现在了他身前,替他挡了一刀。
刀口很浅,却是淬了毒。
两个黑衣人还要对她动手,却被身后赶来的天枢弟子拖住了脚步。白岐承不敢停留,连忙背着昏迷不醒的宁秋亭离开。
白岐承颓丧地捂住脸道:“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当年我在赤霞关的悬崖底下救过她一命,她不想欠我的人情,才会做这样的事……”
慕留歌将施了灵力的桃花瓣放入茶碗中,轻轻扶着宁秋亭的头,让她饮下,宁秋亭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似是有效。
她的眼皮微动,缓缓睁开,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白岐承着急地拍着宫执的肩膀:“醒了,醒了!”
话没说出来,宁秋亭眼睛一闭,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白岐承:“……”
慕留歌将人放到床铺上,盖上被子,轻声道:“不败桃花可以解毒,但是不知道功效如何,等明早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