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剑大典开始了。
天枢有名有姓的长老、修士一个个从幕后出来坐在最靠前的坐席之上,最前面站着的一身雪白披风,意气风发的女子,正是今日的主角,新任镇门门主宁秋亭,天净月华剑摆在广场的一处高台之上。
宁槐拖着病体缓缓登场,老脸上罕见地堆满了笑容。身为天枢长,他要亲手将宝剑赐给宁秋亭,在那之前,需得完成一段冗长而繁复的仪式,这是万仙盟时期延续至今的传统。天枢子弟穿着仪典所专用的统一白色制服,进行祭拜,歌乐剑舞。
台上一片钟鸣鼓乐,台下宫执看得哈欠连天,频频点头,差点栽倒过去。
宫执感受到背后有一股灼热的视线。
他一转头,是刚才那个小乞丐。
小乞丐居然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一路到了赐剑大典前。
天枢巡防的弟子见了这么个衣衫褴褛,浑身臭气的乞儿,嫌恶地撵他到一边:“去去!要饭去别处,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小乞丐面露惧色,颤抖着不知如何是好。
天枢弟子见说的没用,准备动手撵人。宫执看不下去,走到面前,将动手打人的弟子们拦下,“各位大侠,请等等!”
天枢弟子斜了宫执一眼:“你认得他?”
宫执拦在小乞丐身前道:“不认得,但是今日是宁门主的赐剑大典,仙门向来以锄奸扶弱为己任,你们这样当街打人,岂不是叫别的门派看了笑话?”他下巴往另一位衣着形制稍微高一级的修士方向一扬,“还是说……你们想要我去跟你们的上级禀告,你们欺压平民?”
那两个巡防的天枢弟子脸色一变,低语了几句,恶狠狠地瞪了宫执一眼,觉得没必要为了此事惊动上级引发不悦,匆匆走了。
宫执扶起吓得蹲在地上捂住头的小乞丐,轻声道:“你还好么?”
小乞丐捂在头上瑟瑟发抖的手移开,呆愣着看宫执,“好?”
宫执默默回看着他,终于发现了——这小乞丐八成是脑子不太好。
小乞丐站起来,片刻就将被人嫌弃侮辱一事抛在了脑后,恢复了天真纯良的模样,他远远眺望着远处赐剑大典的广场。
祭拜已经结束,大典推进到下一环节,宁秋亭正在对着宁槐背诵赐剑的誓言,场面无比庄重威严。
小乞丐拍着手笑道:“啊呜,啊呜!是啊呜!”
宫执好笑地看着他,心道这小乞丐的呓语,跟那废弃分家的疯老头一模一样,莫非啊呜还是天屹城的方言不成。
宫执怀抱双臂,没兴趣听那冗长乏味的赐剑誓词,闲着也是闲着,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道:“我叫宁槐。”
宫执道:“搞错了吧,他才叫宁槐。”
小乞丐道:“他叫阿芜!阿芜老了,老了……他以前,最会学狗叫,给我,当大马骑!”
宫执道:“说得跟你认得他似的,你才多大?”
突然,他鼻尖嗅嗅,目光一凛,撩开小乞丐披散在身后脏兮兮的长发,露出后颈,手指贴上去一抚,冰凉顺滑——是木头。
宫执瞳孔骤缩,难掩心中惊骇:“你是……”
小乞丐疑惑地看着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想法,跟他道:“哥哥,能把你的面具,给我么?”
傀儡不会渴也不会饿,如何能吃面。刚才盯着他看,原来是在看他放在桌上的狐狸面具。
宫执将面具解下来,放到他手上:“嗯。”
小乞丐欢喜道:“太好了,小狐狸,我最喜欢小狐狸……”
宫执默然无语,一旁默默地观察那小乞儿的一举一动,完全就是个真人,丝毫看不出来傀儡的痕迹。他身上流浪的臭味儿太大,所以宫执没有一开始就发现他不是人类,直到如今靠近了,才嗅到他身上半点生人的气味都没有。
能打造出来如此逼真傀儡的人,必然是千机门一等一的高手。
可是什么人,会费劲心思打造出来一个傀儡,之后放任他流浪呢?而且这个傀儡显然有自己的思想,还会管他要狐狸面具,不像是只会听人说话的木头人。
宫执愈发觉得,世人对傀术的了解,只是冰山一角,见到的越多,反而未知的越多。
“宫执。”
他脑中突然传来叶归遥的声音,对方鲜少在灵海以外的地方呼唤他,宫执被吓了一跳,以心声回应道:“怎么了?”
叶归遥沉声道:“我想进这个小孩的灵海看看。”
宫执惊诧道:“他是个傀儡,怎么会有灵海?”
有灵智的生物,经过修炼,才会开启灵海,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察觉自己的灵海。
叶归遥冷笑道:“你再仔细看看呢?”
宫执拉过小乞丐的手,以灵力试探他手腕处关窍的位置,“失礼了。”
小乞丐笑得眉眼弯弯,浑不在意的样子。
宫执满脸惊愕,小乞丐的体内,灵力运转流畅,关窍处盛放着一朵纯白的荼蘼花——千机门内门弟子才会拥有的灵脉,他真的是千机门的人!
他问道:“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小乞丐道:“我叫宁槐。”
宫执猛地看向赐剑大典台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你叫宁槐,那台上那个是谁?”
小乞丐指着宫执笑道:“我早就说啦,他叫阿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