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留歌觉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煞是可爱,笑道:“嗯。”
宫执道:“按理说宗门选址都在福地,除了天枢特立独行地选在墨屿上,其余仙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适宜修行的好位置。就算搬离了,也会卖给当地富豪做宅院,如何会沦落到如今这幅场景?”
背后传来一声低语:“因为这里是块凶地,谁住谁死。”
宫执背后发凉,转头看去,是一个满脸崎岖皱纹的老人,穿着一身黑漆漆的烂布,好像一个隔绝于世的幽灵。
陆英英在慕留歌身边低声道:“门主,他是千机门中人,仓房的看守,我们想进去,被他拦住了。”
老人冷笑一声,声音老如枯木般腐朽:“整个天屹城,只有最穷苦,最潦倒的人,才会住在这里。你说得不错,这里的确曾经是千机门分家的旧址,可惜……”
宫执道:“老人家,您可听说过宗门中有什么……操纵活物的傀术,或者以人的魂魄为傀线的傀术?”
老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宫执,蓦地笑了起来,声音凄厉诡谲:“啊呜、啊呜、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宫执被他笑得心底发毛。
老人猛地扑向他,惊叫道:“你什么都知道……那你是死人,还是活人……啊?!”
慕留歌就站在宫执身后,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将老人推开,沉声道:“老人家,请自重。”
老人阴鸷道:“你们可知千机门为何从不提起分家的存在……哈哈哈哈哈……四十多年了,他们为何能在一众傀术师中脱颖而出,且居于不败之地?!”
宫执安抚地拍了拍慕留歌的胸膛,对老人恭敬道:“老前辈,您说。”
老人道:“你不是已经说出来了么?”
宫执脸色一变,想起刚才自己说过的话。
老人露出一口森然的老牙,缓慢道:“他们把活人变成鬼,又把死人变成活人,哈哈哈哈哈哈,最后一把火,全都烧了,全都死了,死了!……”
“老不死的东西,什么死不死的,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身边突然冒出一声尖厉泼辣的呼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骂骂咧咧而来,一手拄着根拐杖,跛脚但步伐飞快,骂道:“现眼包,又出来说胡话吓小孩,上次被人打了一顿还不长记性,赶紧跟我回去!”
“啊呜……啊呜……”
老人呜呜哇哇说了一通含糊的话,掏出千机门的腰牌
老太太一巴掌将腰牌夺过来:“行了行了,不就是在千机门当过几年帮工吗,看把你能的!”她搀着老头要走,转身对着几人道:“小道长,真对不住,你们不要听他乱讲,他糊涂了,整天嘴里全是疯话!”
宫执忙道:“那个,老人家!您知道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吗?大概就是四十几年前!”
老太太白眼一翻,四十年前的事谁记得?!
她想了想道:“这里以前是千机门的分家,不过当时的分家家主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账,整天打骂下人,还钻研什么邪术,被本家赶到这里来了。后面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整个家族都被一把火烧了,那败家玩意一起被烧死,还连累他亲妹一同陪葬,那姑娘人倒是不错,偏偏被这个混账拖累……唉。只有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弟弟活了下来,好像很有出息,叫什么……华什么境宗主。”
老太太踹了老头一脚:“败家玩意当家时候成天鼓捣一些没人懂的东西,聘了很多工人杂役,我家老头年轻时候在他家干过一阵,后来笨手笨脚被骂傻了,给赶了出来,也是因祸得福没死在那场大火里。因为死的人太多,算是丑闻一件,千机门一直对此事避而不谈,只有本地人知道这块地烧死过很多人,晚上还会闹鬼,要不是没钱,谁跑这儿来住啊……”
老太太絮絮叨叨,领着痴傻的老伴回去了。
陆英英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这宁宗主的过往,跟我们俩有什么关系?”
温良摇了摇头:“不知道。”
陆英英脸色一变:“不会是门主要对天枢长出手,然后自立为王吧……”
温良道:“有这个可能!”
慕留歌并没有将傀线的事情告诉他们,事情尚未明朗,也没有必要让他们牵扯进来太多。
他打断两个弟子的阴谋论环节,笑道:“赐剑大典差不多要开始了,既然来都来了,不看看怎么行?”
两人齐齐点头,说实话他们也很好奇,宁秋亭继任镇门门主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便欢呼雀跃地往典礼的广场去了。
太阳落山,一阵凉风袭来,宫执打了个喷嚏。慕留歌牵过他的手,冰凉一片。
宫执道:“华境宗主,就是宁槐吧。”
慕留歌道:“嗯。老宁宗主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那老人说的败家玩意,名叫宁柳,是二儿子,此人虽然作风荒淫无度,饱受诟病,却是对三弟宁槐百般疼爱。不幸在四十年前死于一场大火,一同死去的还有宗主唯一的爱女,火灾中只活了一人——你猜是谁?”
这还用猜?宫执道:“宁槐呗。”
如果宁槐死了,现在住持天枢大局的岂非是个鬼魂,那也忒惊悚了!
慕留歌笑笑,点了点头:“宁槐自幼天资聪颖,却体弱多病,侥幸在火灾中活下来,之后发奋刻苦修炼,二十岁就成了宗门领袖。”
宫执道:“那老人家说的,宁柳修炼邪术是什么东西?”
慕留歌轻轻重重地捏着宫执的指节,给他暖手,一边轻声道:“未必是邪术。”
宫执道:“怎么说?”
慕留歌道:“我听过一些传言。老宗主只疼爱天生聪慧的大儿子和三儿子,对于愚钝的二儿子十分冷漠,为此,宁柳一直想做出一番功绩给他爹看,为了潜心钻研傀术,就搬出了宗门……奈何千机门中势力交错,此举被诬蔑成了不学无术,要走歪门邪道,久而久之宁柳也就无缘宗主之位了。至于他钻研的东西是不是邪术……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宫执点了点头。
慕留歌道:“还冷么?”
宫执摇了摇头。
慕留歌挽着他的胳膊,将头靠在宫执肩头,低声道:“等我老了,变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傻老头,你可不要踹我,我可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