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留歌言行一致,说是吃喝玩乐,还真的是吃喝玩乐。
两人带着各自的假面,在街上一会儿咬耳朵,一会儿买点零儿八碎的玩意,晃晃悠悠地,一点正事也不干。
宫执表面上嘻嘻哈哈,实际走过停留的摊位,俱是木艺、雕刻有关的工艺品的摊位,和摊主聊着天,言语中询问着千机门相关的事。可是一连问了数人,得到的回答都是模棱两可的,不是他们不想答,而是内门与外门弟子相差巨大,许多机密他们实在不了解。
慕留歌一般不发表评论,晃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扇风。
宫执心想不能这样下去,他走到了整条街上,最受欢迎也是最拥挤的一个木雕工艺品摊位前,拿起一个木雕摆件道:“木雕狐狸,倒是少见。”
摊主大热天地,却围着个面纱,招呼道:“客官喜欢,就拿一个回去。”
宫执道:“留歌你看,这像是哪家的手艺?”
慕留歌笑眯眯道:“这个么?堇阳有一家比这个雕得好多了,没什么稀奇的。”
宫执点了点头,将木雕放了回去。
摊主一听不乐意了:“这位公子,你外地来的吧?我从没听说过堇阳有什么傀术世家,怎么能跟我们千机门的手艺比?”
宫执道:“我们是不懂,都说千机门的傀儡术冠绝天下,可是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头普通的雕像。”
慕留歌道:“谁晓得傀术存不存在,说不定只是诓人的幌子。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两人转身欲走,宫执的手却被猝然抓住,摊主的手冰凉又坚硬。
摊主道:“你等会儿,你说傀术不存在?”
宫执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面前那摊主将面纱扯掉,露出一张木刻的脸,下巴颏直直地掉落了下去,原来是个虚做的关节。
木傀儡背后,走出来一壮年男子,左手五指连着白色丝线,是个傀术师,用木傀儡代替自己在摊前卖货。其实那傀儡雕得粗糙,也没有多像真人,难怪要围着纱巾。
路人经过,好笑地掩嘴笑了几声,大抵是经常看见外地人被吓到的场景,觉得有趣。
宫执吃惊道:“这是你的傀儡?!”
男子声音中透着掩盖不住的骄傲:“当然,我可是正儿八经在千机门修习过傀术的。”
宫执却敏锐地发现,男子的左手一直虚掩着放在身后,不肯拿出来。他接着夸赞道:“确实厉害,你是这条街上,我见过唯一一个能控制人形傀儡的,你有真本事!”
旁边经过的本地居民笑道:“他十年前是天屹城木刻大会的第一,是个天纵奇才,你们买他的东西准没错。”
宫执道:“木刻大会是什么,很厉害么?”
“当然厉害,前三名可以进到千机门修行,是寒门或者平民接触傀术唯一的机会。”
宫执笑道原来如此,付了钱,将狐狸木雕买了过来。
一旁还有外地赶来参与天枢赐剑大典的修士,也在路边闲逛,不屑扫了一眼摊子,道:“能在宗门修炼,谁出来摆摊啊,切。什么天才,我看是遇到瓶颈修炼不下去了吧,也就糊弄糊弄凡人。”
“就是就是,千机门有本事的早就跟着宁槐去天枢了,谁还出来啊……”
几人撂下一两句评论,事不关己地离开了。
摊主苦笑了两声,倒也没反驳,看见宫执还站在原地,“客官还有事么?”
宫执道:“你是木刻大会的第一?”
摊主道:“以前是,现在么……”
宫执道:“怎么才能参加这个大会?”
摊主道:“三年一届,再等两年,春天三月差不多吧。”
“喔。”宫执道:“你的右手,手指断过吧。”
摊主动作微顿,又恢复如常。右手废掉一事,一直是他心头难以去除的一块疤痕。他傀术天分奇高,做出来的傀儡能够与真人混淆。可是早年为了钱,做傀儡去行暗杀之事,事情暴露,他被对方的势力报复,削掉了右手的三根手指,从此只能以左手执刀,也无法再傀术上再有造诣……
摊主操控傀线的五指微微用力,随时准备有所动作。他能感受到面前几人并非常人,特别是那看上去懒散的桃花面具男子,体内的灵力深不见底。
宫执垂眸,端着手中的狐狸雕刻把玩,轻点狐狸的头,那小东西还会发出呦呦叫声。
宫执道:“我跟你道歉,这只狐狸并非平平无奇,你在它身上用了一点傀术,就让它们不再是冷冰冰的木疙瘩,所以你的摊位在整条街最受欢迎,他们买你的东西,是真的被木雕所打动。”
摊主淡淡地笑了笑,手指暗中收拢,将傀线撤下。
慕留歌晃了晃扇子,打了个哈欠,将下巴猫似的垫在宫执颈窝:“好了没有,你也停太久了。”
宫执轻轻揉了揉他的额发,以安抚。
背后的温良和陆英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摊主道:“你们不是买木雕而来的吧。”
宫执道:“实不相瞒,我们对千机门很感兴趣。”
摊主道:“你们若是愿意等,今夜我收工了以后,跟你们聊两句也无妨,不过我早就从千机门离开了,知道的也不多。”
慕留歌从怀中掏出明晃晃的银票,放在摊位上,弯起眉眼道:“这些木雕,我全要了,多出来的全当我请阁下喝一壶茶。”
摊主:“我岂是……”
慕留歌又掏出来了一张,又一张,一共三张银票。
摊主:“……”
摊主三两下将傀儡调理好,对帮工的伙计嘱咐了些什么,对宫执二人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