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留歌的表情一片真挚，看起来不像在看玩笑。话音刚落，黑漆漆的夜空中，忽地几道火光窜到天际，绽放开朵朵灿烂的烟花。

半山腰能将山下一览无余，所有的花火绚烂都被尽收眼底。

宫执的脸颊被烟火映得忽明忽暗，整个人懵住。

宫执道：“这是什么东西？”

慕留歌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个叫烟花，是人们用来庆贺佳节的时候燃放的，好看么？”

好看，他竟不知今天原来是有节日。

宫执转过脸来：“慕留歌，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留歌声音极低：“我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的声音被烟火燃烈的声响淹没。

“啊？”宫执道：“什么木？什么枝？”

他此生，最头疼别人念诗，一听见诗词就头大，只是觉得一连串什么东西，眨眼间顺着自己脑袋从耳孔流出去了。

片刻后，烟花停了。

宫执皱起眉来，总觉得胸口怪怪的，好像被慕留歌的反常带动着，自己也变奇怪了。

慕留歌道：“你想跟我在一起吗？”

宫执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在一起吗？”

慕留歌摇摇头道：“我说得不是现在，是一直不分开，到很久很久以后。”

一直不分开，到很久很久以后——

宫执听着他的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江宁船上的那对争吵的小夫妻，还有宫小红说的那句成亲就是“死生不分离”。

慕留歌想要和自己死生不分离……

看着那人弯弯笑起来的桃花眸，宫执忽地觉得心口漏了一拍。

“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空气中忽地响起来了一声尖厉凄绝的狞笑，是荧惑的笑声。

宫执瞳孔骤缩。

慕留歌沉声道：“什么声音？”

宫执猝然转脸看向慕留歌，心中无比惊骇。荧惑从来都是以幻象的模样出现，从未有旁人能听见它的声音，见到它的模样，而慕留歌竟然——

“宫执，你这样的妖物，居然也能获得别人的求爱！”荧惑笑得尖厉又放荡。

荧惑白狐攀到宫执肩上，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他知道你曾经是一条任人蹂躏的癞皮狐么？他知道你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来路不正么？”

“你敢告诉他么？他会不会告诉别人？告诉你万仙盟里的盟友，让你彻底被赶出来，彻底身败名裂……哈哈哈哈哈哈哈！”

宫执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将手抽走，决绝道：“不！你别说了，别再说了！！”

慕留歌忽地僵立在了原地。

荧惑的声音瞬间消散，好像方才只是一场闹剧。

宫执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腿一软，踉跄了两步。

慕留歌一把抓住宫执的手臂，瞳孔微微颤抖：“宫执，你的脖子……”

宫执低下头，他的脖子怎么了？

虽然他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脖子，却能看见前胸的一片肌肤，已经变得深黑一片，狰狞如蜈蚣般的裂痕，蔓延到整个身躯。

宫执迅速裹起胸口的衣服：“你看错了。”

慕留歌眉头紧蹙在一起，不由分说地将他衣裳领口扯开！

宫执胸口的皮肤上，散布着大块突兀的漆黑，黑瘢蠕动着吞噬他的一寸寸肌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慕留歌眼中满是惊愕。

宫执一把将他的手拍开，裹紧了领口：“看够了没有，放开我！”

慕留歌道：“荧惑。”

听见这个名字，宫执刹那失神。

慕留歌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不自然，猝然发问：“刚才的笑声，是荧惑吧。”

他怎么会知道荧惑？！宫执心中的惊骇不比对面少半分，强撑着面色如常道：“我没听见什么笑声，你幻听了。”

慕留歌道：“宫执……你那日重伤吐血的时候，口中不断呼喊着这个名字，我听见了。”

这句话是在撒谎。

慕留歌第一次听见荧惑这个名字，是在江宁监牢中。宫执将他救走，对阵实力远超于自己的灵龙真仙，一开始出于下风，却在跟什么人对话过后，修为突然大涨，将灵龙真仙瞬杀。

宫执称那人为“荧惑”。对阵中，他曾经说过：“荧惑，你去哪了？”类似的话。

慕留歌坐在山石之上，将整场对决尽收眼底，始终没有见到在场的第四个人。等到回了宗门，他派人着手去查，自己又奔赴平帛殿问门中前辈，得知唯一有关的记载，来自于一篇与星宿相关的神话传说。

慕留歌道：“传说，上古有一颗星宿，降世为神，有吉凶两相，凶相为荧惑，吉相为森罗。”

“在贪得无厌的人眼前，它以凶相显灵，能够进一步激发那人的贪欲，在世间招惹无尽的祸端。而心无杂念的人的眼前，它则是以吉相森罗显灵，能够保佑那人一生好运。鬼涎黑山，有邪灵奉荧惑为尊，建立骨冢，以白骨奉养……”

慕留歌凝着眉问道：“你身上的黑色痕迹，是不是跟荧惑有关系？”

宫执：“……”

慕留歌道：“你奉养了它？”

宫执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它帮了我许多。”

慕留歌双手攥紧宫执的肩膀，声音难以抑制地大了起来：“它对你做什么了？！”

宫执道：“它救了我。它真的有神力，比世间任何存在都强大，能够逆天而行。我伤成那个样子，原本是不可能再练武，可是荧惑却让我恢复如初。”

“还有我的残脉，它让我冲破了三花修为的桎梏，一举跃到四花巅峰，但这远不是尽头，我还会更强……”

慕留歌道：“它在骗你。”

宫执道：“它在救我。”

慕留歌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