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昏睡了多久,宫执醒来,外面似乎已经到了傍晚。
他睁开双眼,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无比沉重,想要抬起手臂,四肢传来无法忍耐的剧痛。
宫执霎时被疼痛激得清醒过来,满脸的冷汗。
这里是拂云宗的医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外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是十几个练完功的小子经过。
“还没天黑,我们这么早就返回宗门,不会被罚吧?”
“罚?谁罚?明日就是宗门大比,师父他们已经奔赴赤霞关了,就留我们几个守在山里,那位又瘫了,现在不偷懒,还等什么时候?”
“听医脉弟子说,他全身骨头都碎了,就是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啧啧啧,真是惨,谁叫他非要去惹那涅槃过后的金翅鸾,从天上摔下来几十次,这都能救活,真是命大!”
“就算活了下来,也只能当个瘫在床上的废人。我看等师父回来,能不能留他在宗门都不好说!”
“……”
宫执躺在床上,方才屋外人说的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了心里。
他抬不动手,指甲却深深扣在了床板上,挂出了道道木痕,木刺扎进指尖,血水流了出来。
他双目瞪大,凝望着黑漆漆的屋架,眼眶发干,灼得发痛。
慕留歌走了,师父也走了。
他真的…被抛弃了。
宫执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铁锈味蔓延进嘴里。
屋外人又道:
“嘘——你们都小点声说话,这边就是医馆附近,别让大师兄听见……”
“听见就听见呗!他都瘫了,还能跳起来打你不成?”
一阵哄笑。
“砰”地,大门被一脚踢开。
浑身是汗的弟子们,一个个走进医馆中,个别几个还打着赤膊,腰间别着武器,一看就是刚练完武,身上还腾然冒着热气。
弟子们杵在原地,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确认就是宫执无疑。“大师兄,真的是你,听说你受伤了,我们都想来看看你!”
宫执瞪着他们,声音嘶哑:“不需要,都给我滚!”
这一眼杀气十足,几个刚入门资历尚浅的弟子被吓得后退。
一名弟子却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走到他面前来。
那人手放在他的小腿上,轻轻重重地捏着:“滚?那可不行,我来就是要给大师兄松松筋骨。”
弟子手上倏地用力,重重地按在了断骨之处,一阵剧痛传来。
宫执登时痛呼出声:“啊!!!”
弟子道:“看来他们说的没错,你的腿真的断了。”
宫执脸白如纸,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嘴唇也是煞白的:“……平日里倒是不见你们跳出来送死。”
弟子道:“大师兄,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宫执死死瞪着那人的脸。
那弟子道:“我叫田栾,就是曾经被你抢走灵兽,还被你打断腿的那个人。”
早先在慕留歌刚刚进入宗门的那一日,宫执被他撞破了狐身,心情不佳,拿门中一个弟子撒了气,打断了那人的腿,原来那人叫田栾。他早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宫执沉着脸道:“你——”
话还没说出口,对方抢先答道:“废物、饭桶、狗东西。随你怎么说。”
“曾经你说我们是废物,被打断腿也是活该,现在你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也是自己废物,怨不得别人。”
他身后一人道:“你害得田师弟断了腿,白白在家中养了半年!他老母听闻儿子受伤,还大病了一场,落下病根到今日,你居然忘了!”
田栾攥紧了拳头。
宫执强撑着仰起脸来,挑衅道:“你想怎么样?”
田栾挥起手来。
宫执将眼睛闭上,准备迎接对方的痛击。
疼痛却没有到来。
却见田栾缓缓将手放下,摇了摇头道:“我和大师兄不一样,不会趁人之危,更不会做这种恃强凌弱的事。”
“没错!我们耻于与大师兄为伍……他根本不配做我拂云宗的弟子!”
“你们还那么客气,叫他大师兄做什么?”
“德行不足,就是再高的修为,又能如何!我耻于与宫执为伍。”
“我也是!”
“……”
屋中几人,纷纷倒戈,最终竟然没有一人上前,讽刺的是,这群人中,还有一脸义愤填膺的罗成。
宫执好笑地笑了两声:“哈哈……哈哈哈哈……”
弟子们道:“你笑什么!”
宫执道:“我笑现在满口德行的是你们,往日里巴结我,逢迎我,追在我屁股后面蹭吃蹭喝的,也是你们!”
他嘶吼道:“你们到底还是一群废物!自己无能,还能怨我吗?!”
“来啊!不是想教训我吗?!不是想杀了我吗?!!!怎么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