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执将吃空了的饭碗端出去,又抬了沉甸甸的木桶进来。
木桶盛满了水,搭着两条干净的毛巾。
这几日又是上药又是擦身,慕留歌全身上下每一寸角落都被他看遍了,一开始还扭扭捏捏,后面也越来越大方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他有些奇怪:“不是白天已经上过一次药了么?”
宫执从床边起身,兀自开始解衣服:“不是给你洗,是我自己要洗。这些天伺候你,可累死我了,出了一身臭汗,不洗洗怎么行?”
他的衣服很简朴,就是一身朴素且毫无坠饰的白衣,解了腰带,衣服便软塌塌地掉下来,堆在脚边。
宫执赤着脚,洁白的小腿,跨过地上的衣物,走向浴桶。
慕留歌瞳孔放大,目光灼热,瞬间全身躁动了起来,他慌忙地将视线移开。
宫执没有注意到慕留歌这边的异常,半条腿已然伸进了浴桶中,忽地又想起了什么,将沾了水的脚抬出来。
水顺着腿滴下,滴滴答答流到地面上。
他向地面的衣物走去,翻找了一通,不知在找些什么,没有找到。随后撇了撇嘴,向慕留歌的床边走来。
脚步声踩在木板上的嘎吱声渐响,慕留歌不自觉随着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装睡。
白日出门了一趟,回来以后,宫执随手将行囊甩在了慕留歌床的里侧,里面有一支提升修为的灵药,泡进水里正好。
宫执毫不见外,四肢并用爬上了慕留歌的床:“我拿下东西,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慕留歌睫毛颤了颤,直觉的身上轻轻压了个什么,一触就离开了,是宫执浅浅按住他的下腹,借了下力。
下一秒,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摸到了自己脸上。
慕留歌眼睛猝然睁开,没断的那只手突然抬起,攥住宫执微凉的手,“大师兄?”
宫执的脸在面前放大:“你睡觉还带着面具?摘了吧,这里又没外人,叫我看到无所谓吧。”
慕留歌仓促道:“不!”
他也知道自己的痊愈速度异于常人,不知脸上的皮肉愈合到了什么程度,万一被看出来……
慕留歌道:“不好看的。”
宫执一脸,此子脑袋堪忧的表情道:“小红啊,你怎么还说这种傻话!又不是新婚之夜掀盖头,你跟我羞个什么劲。”
宫执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突然道:“你成过亲么?”
慕留歌道:“未曾。”
宫执道:“我听门派里的师弟们说,成亲是人间极乐,但是听他们说又很多复杂的规矩,我搞不明白。成亲好玩么?咱们两个玩玩呗!”
宫执这天真无邪一席话,把慕留歌吓个半死。
慕留歌差点一句“少跟你那些师弟们玩”脱口而出。
宫执:“嗯?”
慕留歌道:“没什么。他们在骗你,成亲没什么好玩的,你不要随便跟别人成亲。”
宫执道:“不对吧,他们说,洞房花烛夜,是人间几大喜之一来着……”
慕留歌强迫自己目光从宫执身上移开,对方此刻正不着寸缕,跨坐在他腰上,非要跟他聊什么洞房花烛夜,当真是……
慕留歌声音无比镇定,轻声道:“大师兄再不沐浴,水要凉了。”
宫执眼皮一跳,从行囊里拿了灵药,麻溜从慕留歌身上下去,道:“你说得对!”
……
慕留歌痛并快乐地享受着这几日的共处,从一开始的只能靠宫执背着出门,到渐渐自己也能下床行走,虽然走得很缓慢,基本靠挪。
宫执见他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不是想回堇阳看看么,我带你回去。”
两人来到青城的渡口。
天蒙蒙亮,青色的天空,湖水也是碧色的,还飘着微微薄雨,一片烟雨朦胧。
船缓缓靠岸,行人带着大包小包纷纷登船。
宫执站在人流中,吆喝慕留歌:“走了!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慕留歌站在渡口岸边,能远远眺望到江宁。
江宁的堤坝,远远望去,只是一条黑乎乎的直线。
那条线,此刻变成了一条连绵的墙。
同行人亦是看到了那面墙,那是由无数树藤,缠绕在堤坝石缝里形成。
堤坝上,长着一棵巨树,即使在江对岸也能看到。
“据说是一夜之间长起来的,拦住了决堤的大水。”
“天佑江宁,定是老天降下神明,止住洪水,才阻止了更多人死去。”
慕留歌伫立良久,回到宫执身边,“我来晚了。”
宫执讶然道:“你……”
面具下的脸,满是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