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想摆摊卖艺一辈子啊。”
宫执默然无语。片刻后缓缓道:“我现在只有一花的修为,仙门收徒也不要我,无亲无故的,还能干什么?”
他自嘲笑笑,心想也许在慕大门主眼里,摆摊卖艺实在摆不上台面。可是日子是他自己的,又不是给别人过的。
慕留歌笑了笑:“没有吧。你不是还有我么?”
宫执心头一动。
玉兰灯盏中燃起一簇火苗。
慕留歌又懒洋洋道:“只要你开口,一切都好说。”
宫执胸口涌起一股暖意,不好意思起来:“留歌,其实……”
慕留歌道:“本人最是仗义疏财!就算是大师兄想要当天枢镇门的门主,我也不是不可以让给你。”
宫执呆住:“让给我了,那你干啥?”
慕留歌唇角上扬:“给你当扛剑的小弟,指哪打哪。”
这话说得,合着天枢门主跟捡来的大白菜一样,想送就送。再说怎么让?就算您老人家主当腻了撂挑子不干了,甩给我,你手下人会听我的么?
宫执嘴角抽搐:“……你到底有正事没有,没事别妨碍我点灯。”
最后一盏玉兰灯终于被点亮了。
弥漫在山谷中经久不散的致命红雾,被雪白的玉兰灯光驱散,点点雪白的灯光照亮前路。
耳边响起一阵轰然巨响。隐术阵法被解开,山谷四周原本横亘连绵的山岩,遮天蔽日。此时如同被雷劈中一般,陡然裂开,土石崩塌瓦解,让出一条小径。
小径前方,树木掩映间,隐隐看到一座古塔,阒然静立——
风花九重塔。
木塔高数十丈,庞然屹立于谷中,长久与世隔绝。
塔中用一股很强大的灵力涌动,众人皆有预感,白罗刹可能就在里面。
丁禾瞳中终于有了波澜,好像着魔一样,顺着小径走了过去。
“喂!丁禾!你听不见别人说话吗?”陆英英又在身后喊了几遍,同行人想一出是一出,她有些懊恼。
慕留歌道:“你们先跟着进去,看着她,不要轻举妄动。我在外面给其余天枢子弟传音,放信号。”
两弟子领命:“是。”
宫执紧随其后,胳膊却被倏地拽住。
他回头,拉住自己的人,是慕留歌。
对方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一向能言善辩的人,此刻哑了火。
宫执察觉到不对劲,关切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慕留歌嘴唇颤动,眼中思绪翻涌,最终还是道:“无事。”
宫执疑惑地歪了歪头。
两人默然无语,各怀心思,低着头踏上了小径,默默走到到塔前。
塔下,有一个极小的身影,一身白衣。
那人面容清秀,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凌然傲气,目空一切。
银纹苍龙盘踞于白衣之上,鳞片在深夜也泛着清辉,流光照身,不似凡人。
而他手中,端着一朵巴掌大小的白莲花。
莲花莹白圣洁,一尘不染,正是本命法器——千叶白莲。
白罗刹。
亦是曾经的清玄簪花榜第一——
八年前的宫执的翻版。
白罗刹,从外到内,都与昔日的宫执一模一样,恐怕亲兄弟都扮不了这么真。
宫执亲眼看见这个长得跟自己别无二致的冒牌货,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原来他在别人眼中是这副样子。单看那小眼神儿,目空一切,好像在说:在座各位都是渣渣……
难怪人人都说他飞扬跋扈不好相处,难怪这么多年都没几个真心朋友。
白罗刹怀抱双臂,大摇大摆地坐下,屁股下面是甘愿跪地给他当板凳的妖怪。身边还环侍着三五头妖兽,皆是一副陶醉痴迷模样,为他又是捏肩,又是捶背,脚边还跪着一头虎背熊腰的狼妖,无比虔诚地亲吻主人的靴尖,简直是比皇帝还自在。
画面有些眼熟。
遥想当年在源木山,宫执自己不也是这副德行,靠着争强斗狠,硬逼着别人给他当小弟……
不想还不要紧,一想起来就没个头,过往没通人性时候,说过的许多话做过的许多事,涌上他的记忆。宫执脸红一阵绿一阵,有那么一瞬间,真想回到过去给上自己两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