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执早就想到了答案,流畅答道:“我每日都要食一颗人心,还要辅以人肉,用以掩盖体内妖气。听闻这样,就可以早日渡雷劫化形为人,修成正果。”
檀蝎:“是么。我第一次听说食人还有此等功效。”
宫执垂眸,裂开嘴漏出满口尖牙,声音与六尾老妖如出一辙:“宫执就是靠食人积累的修为。不过他那个时候,吃得是腐尸,比不得大王,能吃活的。”
檀蝎手撑住额角:“你说,你是鬼涎黑山来的。”
“正是。宫执,曾经就是我黑山的一尾狐。”
“这个早就听过了。”
檀蝎百无聊赖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宫执缓缓道:“他以前不叫宫执,我们都叫他阿癞。他小时候没爹没娘,成天饿肚子,只能去翻找骨冢里面的烂尸体,吃上面的腐肉……可是他偏偏渡过了雷劫,成了人身,后面又变成天下第一,我们敬他都来不及……”
檀蝎似乎有了点兴趣。
宫执一边笑,一边学着老妖的口吻继续道:
“你猜荧惑是哪儿来的?……呵呵。荧惑就是那骨冢里面镇着的野神,不吃人就要作乱!黑山狐狸让阿癞去侍奉野神,阿癞啃骨头,他就啃阿癞……后面他们两个约好了,一起干一件名扬天下的大事…呵呵呵…”
被五花大绑做人质的三个弟子还是头一回听说此事,心道这老前辈故事编的还有模有样。几人都未留意,一旁的慕留歌,脸上的笑意逐渐逝去。
座下有一头狐妖,也听闻过黑山阿癞修成人形去修仙的故事,上前扒在大王耳边低语了几句,称是有此事。
檀蝎听完,突然哈哈大笑,一挥手。下方的小妖马上抬上来一把座椅,放到宫执身后。
宫执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多谢大王赐座。”
檀蝎又一挥手,手下端上来一碗猩红的液体,不难猜出来是什么。
宫执连看也不看,接过碗来。
喉结滚动,一饮而尽,又将空碗随手一抛。
舌尖舔舐牙上的血迹,餍足之相,比妖怪还像妖怪。
慕留歌亲眼看见那碗砸在地上,碎成好几瓣,淌了一地猩红。
两个弟子脸色惨白,咽了口唾沫,心想这老前辈还真豁得出去,喝血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不怪他们犯怵,若非提前知情,谁人见了都会觉得宫执是个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妖魔。
檀蝎亦是爽快地痛饮了一碗,“既然有意投奔,就别再喊什么宫执了。我们众妖魔,都尊称他为白罗刹!”
下人端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红碟子,上面放了干巴巴的红色的、絮状的什么东西。眼看着那红碟子被端上来,周围的妖众们嗅到了气味,按捺不住,躁动起来,满脸的垂涎之色。
宫执捻起那东西,极细的一根,像是被晒干了的草丝。
檀蝎:“吃下去。”
宫执没有动,“这是?”
檀蝎笑了,笑中透着森冷:“这可是好东西……只有被白罗刹大人选中的人,才有资格享用。”
宫执深吸一口气:“……你们就这么信他?”
檀蝎俯下身子,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道:“妖族被正道欺压了数十年,终日只能藏身在深山老林,不敢正大光明露面。此时如果有个人站出来,说要替你出头,碰巧这个人曾经离颠覆正道只有一步之遥……你会不会信他?”
宫执想了想:“有几分道理。可是如果他实力衰退的很厉害,已经远不如当年,无法与天枢匹敌,你们也要追随么?”
檀蝎的回答掷地有声:“我妖族宁愿为宫执战死,也不受天枢屈辱。”
宫执:“……”
突然觉得自己选错阵营了。
话虽如此,他好像一直就没有选对过!
选择当狐狸的时候被族人欺侮,选择化形成人,又沦为千夫所指……想来无论做妖怪还是做人类,总是人嫌狗不待见。曾经人间的仙门又何尝不是对他百般称赞,可是结果呢?该翻脸的时候半点情面也没有留。
舌上的桃花印隐隐发烫,违背可是要遭受噬心之苦!宫执甩了甩脑袋,将复杂心绪晃走,继续演戏:“咳咳…我也是这么想的!”
檀蝎无比耐心道:“那是自然,颠覆天枢乃是妖族共同夙愿!吃了它,你就是我们的兄弟,就能见到白罗刹大人。而且妖力还会大涨,说不定又多出来一条尾巴什么的。”
宫执低头,看向盘中。
这东西,其实是一条被风干的花瓣。
想起之前那个口吐黑血而亡的鼬精,还有那诡异的不能做对白罗刹不利之事的规定……估计就是这花瓣的手笔了。别人不认识,他可是熟悉的很。化成灰宫执也能认出来这花瓣是什么东西。如果真的如他所料,吃进去其实也没什么。
檀蝎昂头睨着他,蝎尾嘶嘶发出的警告。
宫执一狠心,想到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眼睛一闭,手捻起花瓣就往嘴里送去!
说是迟那时快。
他的手腕被一把攥住。
慕留歌不知何时挣脱木藤束缚,闪现到了他的身边,眼中一片肃然杀意,嘴角笑意森冷。
几乎是同一时刻,面前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尖叫。檀蝎的蝎尾,被木刃生生绞断了。
“你还真是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