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留歌端详了片刻:“大师兄,依你之见,他是鬼,还是妖?”
鬼是死去的生灵留在现世的执念,妖则是山精野怪,两者不同种族。但是面前此人,有着那黑面野鬼一模一样的鬼气,却分明是活物,还在喘气。
男鬼发现有人来了,呜呜乱叫一同,也不知道在喊些什么鬼语。
宫执:“不管是妖还是鬼,总之都不是好鸟。杀了算了!”
他眼神一凛,抽出剑来,手腕却被慕留歌一把攥住:“他不在委托书上,你不能杀。”
宫执眯起眼睛:“降妖除魔的‘除’字什么意思,你明白么?”
两人举着手,僵持片刻。
慕留歌将手收回,无奈道:“罢了,你砍吧。”
宫执十分得意举起剑来。
慕留歌又道:“万仙盟赏罚分明,办案不得错杀无辜,你觉得领罚无所谓,可别带上我。”
宫执:……
万仙盟三个字,还是有点分量的。
宫执将剑愤然插回剑鞘,冷哼一声,转身出门。
慕留歌唇角一勾,施展不败桃花,拿木藤将屋内屋外两头野鬼,捆了个结实,五花大绑着抬上了马车,连带着救出来的小女孩,一同往青城而去。
*
“你饿么,大师兄?”慕留歌问道。
这句话是废话,宫执都快饿死了,两人守着一大桌子饭菜,干瞪眼。
此处乃是青城最豪华的一处酒楼,坐落在中央大街,室内装潢雕龙画凤,无比金贵。
一个时辰以前,他们来到这间酒楼,侍者将他们引入最二层里面的雅间,之后便退了出去,无人打扰。
房间角落,五花大绑捆了两个口吐白沫的野鬼,面皮已然皲裂,怕吓到民众,以麻袋套头扎紧。救出来的小女孩,则是被慕家家仆带去楼下沐浴洗漱了。
万仙盟传音,说是委托人想要单独见见他们,以示感谢。一手交钱,一手交鬼物。可是等了快一个时辰,桌上的饭食都快凉了,委托人还未现身。
宫执被马车颠了一路,胃里都哕空了,又马不停蹄擒了两只鬼,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宫执:“这委托人真有意思,自己的女儿丢了,还有心思请人吃饭,自己还迟迟不出现!”
慕留歌给他夹了只大闸蟹:“你先垫垫。”
宫执十分抗拒:“这是什么,大蜘蛛?我不要。”
慕留歌闷笑了两声,“不是蜘蛛,是螃蟹。你不会没见过吧?”
宫执脸红了一瞬,被说中了心事。他基本只在深山老林里待过,人间好多好吃的好玩的都没见识过,扭过脸逞强道:“谁说的,我只是不愿意吃这怪东西罢了。”
慕留歌想起街上宫执一边走路,一边东张西望的样子,就差摇尾巴了。他看破不说破,“我来教你……”
嘎吱一声。
宫执尖牙咬碎螃蟹壳,将肉砸吧砸吧弄出来吃了,该说不说,这大蜘蛛味道还可以。他霍霍完了一只,又开始霍霍另一只。
慕留歌:……
宫执:“咱们不等主人来就吃,不太好吧?”
慕留歌:“不会。”
宫执嘎吱嘎吱:“你怎知道不会?”
“因为那主人是我旧相识,他不会在意这些的。”慕留歌淡然道。
宫执嚼嚼嚼:“喔……什么?!你认识?!你怎么不早说?”
慕留歌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以一副无比诚恳的表情,看着宫执:“大师兄,我有一事十分不解。”
宫执:“你说。”
慕留歌:“你到底是人,还是狐?”
宫执没料到他问这个,一阵猛咳。
慕留歌兀自道:“为何白狐化形,却没有妖气?”
宫执心想,不懂了吧,小爷我是九死一生渡过雷劫化成的人身,乃是修成正果的标志,和山精野怪法术变出来的人相不同,当然没有妖气!
不过他没有义务跟慕留歌解释这些,没好气道:“我看你是在马车上睡昏了头,我当然是人!”
慕留歌撑着半边脸,筷子戳了戳螃蟹壳:“是么……我只是好奇,狐狸也能吃河鲜?”
宫执早摸清了他的路数,这回没有上钩:“哼,不懂你在说什么。”
门嘎吱一响,贵人已到。
宫执将吃剩的蟹壳往桌下野蛮一推,装作无事发生。慕留歌精致无比的主儿,登时眼皮一跳,只能催眠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委托人身着青色华服,长得剑眉星目,英俊无比,腰间别着一把银鞘佩刀,一看就是个出身非富即贵的公子哥,和他们差不多年纪。
这么年轻,就有个五岁的女儿了?
宫执猝然发现,那人腰带上有个白色毛茸茸的东西,一晃一晃的,竟是个白狐尾坠。
他不自觉尾椎一阵发凉……
那委托人十分激动,慷慨激昂道:
“情报果然不错,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宫执一愣,想问兄弟你谁,下一秒就被嫌碍事扒拉推到一边。
委托人泫然欲泣:“慕大哥!!”
一声痴缠连绵的慕大哥,喊得宫执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再看那委托人,美目直勾勾盯着慕留歌看,像是要把人活吞了。慕大哥将宫执一把拉了回来,揽在身边,客气却疏离道:“好久不见,柳公子。”
柳公子这才发现慕留歌身边还有个煞风景的大活人,蹙眉道:“慕大哥,这位是?”
慕留歌笑得春风得意:“我为两位引荐一下,这位是家父世交江宁侯之子柳子玉。柳公子,这位是我在拂云宗的大师兄,宫执。”
宫执跟着道:“柳公子。”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个激灵。
慕留歌俯下身子,将下巴搁在宫执的肩头,半开玩笑道:“大师兄好厉害,一下子就抓了两只野鬼,小弟真是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