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执噎住,没好意思说是对方开价给的太低,拿他当傻子耍,所以自己犹豫二三还是决定不卖了,令那掌柜的捶胸顿足……
“咳,那什么,我反悔了,此物……毕竟是你送我的礼物。”
慕留歌手指捏着那枚扳指,盯着看了良久。
他转身,不再管宫执,坐在了地上,双手十指将脸捂住。
慕留歌一言不发,孤身一人闷坐在那里,后背的肩胛骨深凹下去。
宫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慕留歌——
他是在哭么?
宫执有些傻住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关切道:“慕留歌,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阿嚏!”
慕留歌打了个大喷嚏,“不好意思,昼夜赶路,风寒。”
宫执:“……”
宫执诚恳道:“慕大侠,您不远万里而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
慕留歌蹙起眉来,看上去十分烦忧:“天枢深夜遭袭,死了近百名弟子。”
宫执:“!!!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夜袭天枢!”
慕留歌笑笑:“你啊。”
宫执:“谁??”
慕留歌:“天枢藏宝阁遭袭,上千见宝物分毫未动,唯独丢失了宫执的本命法器爻烬。还有,当夜值守的百名弟子只活了一人,那唯一的幸存者说,凶手是‘宫执’本人。”
宫执被这消息震得半晌说不出话。
紧接着慕留歌又道:“当夜,宫执不肯罢休,又来到藏宝阁附近的坟场,掘坟鞭尸。唉,那里埋得可都是德高望重的天枢前身——万仙盟的老前辈们。”
宫执:“我闲的没事挖人坟墓做什么?”
慕留歌:“这要问你本人了。挖的还是叶归遥的坟,当年是叶归遥将你奉养凶神荧惑的事昭告天下,所以天枢认为凶手挖坟鞭尸必是为了泄愤,于是认定凶手也是你。”
宫执失神道:“叶归遥已经死了?!怎么死的?”
慕留歌道:“八年前就死了,死于你手。当年万仙盟大比,他亲手抽出你体内的荧惑,你不愿意接受,发疯重伤了他。仙门用各种灵药法宝吊了七日的命,还是没有救活。”
宫执不服道:“污蔑!绝对的污蔑!我当日清醒得很,不可能跟叶归遥动手,你不在当场,恐怕是有人故意栽赃给我。”
慕留歌道:“总之,新仇旧账算在一起,所有人都认为是你做的。”
……那你呢?宫执心里涌现了一个最不想面对的答案。
慕留歌轻声道:“天枢对清玄簪花榜的修士下了指令,捉拿你,死活不论。”
宫执只觉得自己脚都软了。
慕留歌满脸复杂神色:“宫执,念在咱们之间的交情,我本想给你个痛快,可惜你上蹿下跳,实在难杀。”
宫执哆嗦道:“哪里哪里,慕大侠本事通天,刚才是有意留我一命,小人感激不尽……”
慕留歌道:“所以你最好老实交待,你回来后的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
宫执:“我说,我说!我化形以后,还是原来的本相,人人都对我喊打喊杀,我不想被人骂,就想换一张脸。可是我的修为尽失,只能从头修炼。我去摆摊卖艺,就是为了赚到足够的钱,我就能买得起丹药,早日提升修为,毕竟变脸是二花的法术,你也知道的……”
慕留歌语气不咸不淡:“你费尽心机赚钱,就是为了换一张脸,然后彻底消失人间?”
宫执:“我发誓!只要我换了脸,绝对消失于江湖,再也不出来碍您的眼!”
慕留歌猝然起身,将扇子“哗”一下展开。
宫执缩起脖颈,不知道那句话又说错了。
慕留歌摇着扇子,笑得鬼气森森:“我不信。我在你身上试不出来灵力,也试不出来妖气……我不知道你对自己又用了什么法子,你向来很舍得对自己下手。”
这句话,是在疑他又在奉养邪神。
宫执心说他又没有奇怪的癖好,什么叫舍得对自己下手?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顺着对方的话说:“慕留歌,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没有逼你相信我……可是你仔细想想,我这么废,连你的木藤都逃脱不了,还被抽成了……这样,如何打伤近百个天枢弟子?”
他身上的白衣被木藤抽得七零八落,扇呼着透风,楚楚可怜。
慕留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嗯,所以呢?”
博同情有效,下一步就该谈作用了。宫执脑瓜转的飞快:“留我一命,等到时机合适,你大可以让我出面,揭穿真凶的假身份,说不定还能一把揪出幕后主使!”
慕留歌沉默良久,似在思索。
宫执眼见有戏,试探着问道:“那你可以松开我了么?”他手脚上都缠着木藤,关节早就变得又酸又僵。
慕留歌双手环抱在胸前,“松开你,你跑了怎么办?”
“我绝对不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宫执怕他又反悔,狠下心道:“你不信我,我们可以以舌印为誓。”
舌印,乃是仙门术法中较为常见的一种法印。两人相互起誓,以心为鉴,若是顺心而为,诚心相待,等到誓言达成,法印自会消散。但是若是违背誓言,便是违背了本心,灵脉便会遭到灵力反噬,遭受噬心之苦。
慕留歌终于妥协,点了点头。
宫执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道:“我宫执对天发誓,在找到袭击天枢的凶手前,绝对不会离开慕留歌,也不会再奉养凶神害人!”
慕留歌轻声道:“慕留歌起誓,在宫执自证清白以后,定会放他离去。”
说完,他上前扶住宫执的后脑。
宫执伸出一小截舌尖。
两人额抵着额,闭上双眼。宫执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慕留歌睫毛纤长,左手食指中指汇聚灵力,在空中书了一长串金色咒文,算作誓成,紧接着舌尖就是一烫,烙下一枚桃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