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执站直了:“我现学的,不难。”
慕留歌语调懒散:“宫大道长这是…返璞归真了?”
宫执装作听不出话里暗含的嘲讽,“慕门主想看什么?我会的可多了,想变龙还是变凤凰——”
慕留歌猝然起身,站在了宫执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静静凝视着他的眼睛。
宫执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慕门主?”
慕留歌:“你变一次,要多少钱?”
宫执疯狂暗示:“看您心情,但是……多多益善。”
慕留歌笑笑,从怀中掏出一枚锃亮的银元宝,放在手心:“看见了吗?”
宫执两眼放光。
银元宝能换至少三颗上品丹药了,二花修为不是梦。不愧是堇阳第一败家啊不,第一大方的慕公子!一出手就非同凡响!慕大门主以德报怨,这叫什么,这叫格局!
慕留歌:“想要吗,宫执?”
宫执稍显羞涩:“不合适吧……”
慕留歌:“我方才看见,你会变蝴蝶?”
“会会会!我非常会!”宫执起手式摆出来,当即施展他今日现学现卖的幻术:“贵人您可瞧好了,今日给您变的是纸蝶化生,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宫执脸颊被冻得泛红,眸子却亮晶晶的,十分专业,十分认真,没有半分破绽。
慕留歌眼中笑意逐渐褪去:“停。”
宫执手僵住:“怎么了?”
慕留歌打了个哈欠,兴味索然:“算了。”
宫执:“算了?如何就算了?”
雪越下越大,家仆支开伞撑在主人头顶,慕留歌将元宝收回:“我今日兴致不佳,突然不想看了,下次吧。”
宫执眼睁睁看见元宝被收走,心道:别——
礼云打了个喷嚏,冻得哆嗦:“还问?变戏法在哪不能看?我们公子懒得陪你在这儿挨冻,这都看不出来?”
宫执对着两人的背影,大喊一声:“慕门主!”
慕留歌回头,眼神淡漠。
宫执指了指他手里:“……那个。”
慕留歌面露疑惑。
宫执友好提醒:“扇子。”
慕留歌唇角一弯:“这把扇子我瞧着合眼缘得很,你再想办法去别处弄一把吧。”
贵人上了马车,马车扬长而去,雪地上余了两道车辙。
没影了。
宫执茫然站在原地,一脸的莫名其妙。
反应过来,气得踢了一脚雪。
以德报怨个屁,格局个屁!
这人到底干嘛来的??
专程来抢他扇子?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看变戏法看到一半又收回,不就是摆明了就是耍自己玩么?
他心里无端升起一阵烦闷,转身收拾地上的残局,低头发现自己腰带处,不知何时,被挂上了一个小木牌,上面刻了一个慕字。
宫执吸吸被冻红的鼻子,摘下木牌翻看,在背面发现了一行小字,清隽有力,字迹眼熟:
奉旨卖艺,本人特许,不许赶——慕留歌。
……
前八个字就算了,“不许赶”三个字就很有灵性。
慕家的家丁的腰牌,有了这块牌子,就是慕府的人,奉二公子之命在西大街卖艺,没人敢赶他了——破烂扇子换腰牌,表面上是捡了便宜,实则是某人想看他在大街上接着抛头露面。
他脑中是慕留歌不怀好意的笑脸:摆摊吧…卖艺吧……继续丢人……尽情丢人……
八年未见,还是这么小心眼!
宫执将腰牌往腰带上一挂,骂骂咧咧地将摊子重新支了起来。
*
将军府。
年关将近,天寒地冻,边关屡遭蛮人进犯,绛羽军大营便扎在镇外。为了行军打仗更方便,便在兰芷镇修了处宅子。
慕绝峰正在翻看一本书,正反来回翻了好几遍,无心去细细品阅。家仆引得礼钰月与慕留歌进入内室,慕绝峰忙起身,拉过夫人的手:“外面冷,可冻着了?”
礼钰月正是马车珠帘后的那位夫人,柔声道:“不冷,礼云叫人烧的暖炉。”礼云是礼钰月的弟弟,刚过十五,在世子手下当差,被主上派去接自己姐姐,前来兰芷镇与家人团聚。
慕留歌在身后打趣道:“大哥只顾得看大嫂,连我这个弟弟都忘了。”
慕绝峰面若冠玉,此刻凝望着夫人的眼眸充满柔情。远离了沙场,解了战甲,便与外面传的活阎罗简直毫不沾边。
慕绝峰:“还好意思说。叫你俩护送大嫂回来,却耽搁了这么久。”
礼云道:“路上下雪难行,二公子紧赶慢赶才赶着时辰到了这兰芷镇,又遇上个在街边耍把式卖艺的无赖,世子可知那人是谁?”
慕绝峰没在意:“不管是谁,你赶走就是了。”
礼云:“是宫执,宫执啊!”
慕绝峰蹙起眉道:“什么?!”
礼云将方才发生之事添油加醋对着自己的主子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