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然想了想。“二叔是最想当的一个,但不是唯一的一个。我还有两个堂叔,一个远房表舅,都在董事会里。他们对这个位置也都有想法,但不像二叔那么急。”
“他们跟二叔关系怎么样?”
“表面还行,底下有竞争。生意场上嘛,都是这样。”
苏清颜点了点头,把罗盘收进包里。“明天我想去见见你二叔说的那个黑衣人跟他见面的地方。虽然过了这么久,但说不定还能找到点东西。”
“我陪你去。”
“你不用拍戏?”
“请了三天假。赵姐帮我推了。”
苏清颜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林微然请了假。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她没顾上问。现在想来,林微然应该是昨天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安排了。
“赵姐没说什么?”苏清颜问。
“说了。说‘你又要去哪’。”林微然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已经彻底凉了,“我跟她说家里有事,她就没问了。”
苏清颜想象了一下赵姐接到林微然请假电话时的表情——大概是想发火但不敢,想骂人但忍住了,最后憋出一句“那你注意安全”。
“赵姐对你真好。”苏清颜说。
“嗯。她跟我很多年了,从我出道就带着我。我爸妈出事那段时间,她一直陪着我。”林微然的声音低了一些,“比家里有些人还亲。”
苏清颜没接话。她知道林微然说的“有些人”是谁——那些今天在饭桌上笑着跟她碰杯、底下巴不得她出事的亲戚。林家看着家大业大,底下全是暗流。
“早点睡吧。”苏清颜站起来,把帆布包背上,“明天还要出门。”
林微然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出偏厅,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清颜走在前面,林微然走在后面。
走到东厢门口,苏清颜停下来,转身。
“林老师。”
“嗯。”
“你说你陪我一起查,是认真的?”
林微然看着她,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中间的地上,像一条银色的河。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苏清颜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林微然这个人,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是真的。她不轻易承诺,但承诺了就一定做到。
“行。”苏清颜笑了,“那咱们明天出发。”
她推开东厢的门,走进去,转身要关门的时候,看到林微然还站在走廊里,月光照着她,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
“晚安。”林微然说。
“晚安。”
苏清颜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是另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她走到床边,把帆布包放下,拿出罗盘放在枕头旁边。罗盘的指针安静地指着南北,跟她在偏厅里看到的一样。
苏清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还是那道裂缝,从这头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裂缝照得更清楚了,像一道深深的皱纹。
她在想那个黑衣人。
不是今天晚上死掉的那个,是那个藏在幕后的、可能是穿越者的、跟百年前道观有关系的那个。
四百年前的人,如果还活着,那得是什么样的存在?她自己是穿越的,附在了别人的身体上,重新活了一次。那个人呢?也是穿越的?还是用了什么邪术续命?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还是那股樟脑丸的味道,但闻了两天,她已经习惯了。
苏清颜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查线索。虽然今天的线索断了,但断了的线,找到头就能接上。她活了四百多年,什么断线没接过?
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像是在给这个安静的夜晚配背景音乐。苏清颜听着听着,意识开始模糊。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道观的废墟前,青砖灰瓦碎了一地,木头梁柱烧成了炭,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香烛混在一起的味道。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人站在废墟中央,背对着她。
她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她看到了那人的眼睛——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煮过头的鱼眼珠子。
跟她第一次在林微然肩头看到那个吊死鬼的眼睛,一模一样。
苏清颜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床上,落在她脸上。她坐起来,心跳很快,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旁边的罗盘。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不是那种疯狂的转动,是一种很轻很轻的颤动,像一只蝴蝶在扇翅膀。
苏清颜盯着罗盘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原来是你。”她自言自语。
罗盘没回答她。
但窗外的阳光忽然暗了一下,像是有一片云飘过。然后又亮了。
苏清颜掀开被子,下床,穿鞋。
她知道那个吊死鬼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