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夹我的干嘛?”
“你的那块看着比我的好吃。”苏清颜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嗯,确实比我的好吃。”
林微然瞪了她一眼。那个瞪不是真生气的那种瞪,是“你怎么这样”的那种瞪,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抿着,看起来有点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
苏清颜被这个表情击中了零点几秒,然后赶紧低头吃串,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苏清颜。”林微然叫她。
“嗯?”
“你以前也这样吃饭?”
苏清颜知道她问的不是“夹别人碗里的肉”这件事,而是“在路边摊吃饭”这件事。
“以前啊,”她想了想,“四百年前,我跟师父出任务,经常在路边吃。那时候没有烧烤,但有烧饼。师父买两个烧饼,一人一个,蹲在路边吃。他吃烧饼的样子特别丑,嘴张得老大,烧饼渣掉一地。”
林微然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后来呢?”她问。
“后来师父不跟我出任务了,我就一个人吃。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我就去酒楼吃,点一桌子菜,吃不完打包带回去给师兄弟。”
“你在那边有师兄弟?”
“有。大师兄最疼我,每次我闯祸他都帮我瞒着师父。二师兄跟我关系最差,老跟我抢东西。三师兄……”苏清颜停了一下,“三师兄人很好,就是命短。”
林微然没再问了。她拿起一串鸡翅,慢慢吃着,听苏清颜讲那些四百年前的事。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
苏清颜讲着讲着,发现林微然在看她。
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的看,是真的在听她说话,眼睛里有内容。
“怎么了?”苏清颜问。
“没什么。”林微然低下头,继续吃鸡翅。
烧烤吃到一半,隔壁桌那个喝大了的男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厕所走。路过她们这桌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苏清颜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了啊妹子。”那男人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他看了一眼林微然,忽然瞪大了眼睛,“哎?你不是那个——那个演电影的?”
林微然没说话。
“你演过那个什么——那个民国戏!我媳妇天天看!你叫——你叫林什么来着?”
“林微然。”苏清颜替她回答了。
“对对对!林微然!”那男人一拍大腿,“我媳妇是你粉丝!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我回去给我媳妇,她肯定高兴!”
林微然看了苏清颜一眼。苏清颜耸了耸肩,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
林微然从包里拿出笔,问那男人:“签哪儿?”
那男人在身上摸了一圈,没摸到纸,最后把T恤的领子揪起来,“签这儿!签我衣服上!”
林微然在他领子内侧签了名。那男人高兴得像个孩子,蹦着回了座位,跟朋友炫耀去了。
苏清颜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笑什么?”林微然把笔放回包里。
“笑你。”苏清颜说,“你刚才签名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像是在签什么重要文件。”
“签名当然要认真。”
“给一个喝醉了的大叔签在T恤领子上,你也认真?”
林微然看着她。“不管签在哪里,签的都是我的名字。”
苏清颜愣了一下,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好。她端起杯子,里面是老板送的绿豆汤,冰的,喝了一口,凉到心里。
“林老师,你这个人吧,”她说,“看着冷,其实挺有意思的。”
林微然没接话。她拿起最后一串烤馒头片,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苏清颜。
“吃吧,吃完回家。”
苏清颜接过那半块馒头片,咬了一口。馒头片烤得脆脆的,上面刷了蜂蜜,甜丝丝的。
两个人吃完,苏清颜去结账。老板算了一下,一百三十六。她扫码付了钱,转身发现林微然站在巷口,风衣扣子扣好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苏清颜走过去。
“多少钱?”林微然问。
“一百三十六。”
“这么便宜?”
“路边摊嘛,又不是什么高档餐厅。”
两个人往停车的地方走。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个矮,并排走着。
“苏清颜。”林微然忽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带我来这里。”林微然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不大,“我很久没有这样吃过饭了。”
苏清颜想说“你要是喜欢咱们下次再来”,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以前都是怎么吃的?”
“以前啊,”林微然想了想,“要么在片场吃盒饭,要么在家吃王姐做的,要么跟赵姐去吃商务餐。都是一个人,或者跟不熟的人。”
“那你今天跟熟的人吃了?”
林微然没回答。但她的脚步慢了一点,跟苏清颜靠得更近了一些。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林微然解锁,苏清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子发动,暖风开起来,把秋天的凉意挡在玻璃外面。
苏清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是有人在黑布上绣了一颗一颗的金珠子。
“林老师。”她说。
“嗯。”
“你刚才瞪我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林微然没说话。但苏清颜看到,她的耳尖在路灯的光里,红得像烤串上的辣椒面。
苏清颜忍住笑,把头转向窗外。
她想,下次还带林微然来吃烧烤。
下次点个烤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