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是在热搜挂到第七的时候杀过来的。
那天下午,苏清颜正在片场帮林微然拿外套。A市入了秋,早晚温差大,林微然拍完一场室内的戏出来,身上还穿着单薄的旗袍,苏清颜赶紧把风衣披她肩上。
“你手怎么这么凉?”林微然皱眉。
“我体质就这样。”苏清颜搓了搓手,刚才在风口站了半小时,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林微然把风衣脱下来,披在了苏清颜身上。
“我不冷。”林微然说。
苏清颜张了张嘴,想说“你穿这么少怎么可能不冷”,但林微然已经转身走回片场了。她站在那儿,裹着那件还带着林微然体温的风衣,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旁边经过的场务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苏清颜假装没看见。
然后赵姐就到了。
赵姐全名赵玉琴,娱乐圈金牌经纪人,手底下带过三个影后两个影帝,圈里人见了她都得叫一声“赵姐”。她四十出头,短发,爱穿西装,走路带风,说话像连珠炮,眼睛毒得很,什么东西一眼就能看穿。
她是从机场直接杀到片场的。昨天她在上海谈一个合作,看到热搜之后连夜改了行程,今天一大早就飞回来了。
苏清颜第一次见到赵姐本人,是在林微然的化妆间门口。
门被推开的时候,苏清颜正坐在化妆间外面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林微然的保温杯,腿上放着那件风衣。她抬头看到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女人风风火火地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笃笃笃的,节奏快得像在跑。
“你就是苏清颜?”赵姐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是。”
“进来。”
赵姐推开化妆间的门走进去,苏清颜跟在后面。林微然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看到赵姐,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清颜注意到她拿卸妆棉的手停了一下。
“赵姐,你怎么来了?”林微然问。
“你说我怎么来了?”赵姐把包往化妆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热搜第七,你知不知道?我电话从昨天晚上响到现在,二十几个媒体来问‘林微然家里那个女的是谁’,你让我怎么回?”
“你不是已经回了吗?”林微然继续卸妆,动作很慢,很仔细,“‘助理,工作需要’。”
“我说了,但没人信!”赵姐转头看向苏清颜,“你,苏清颜,我查过了。你一个月前还在跑龙套,演尸体那种。半个月前开始给微然当助理,现在住她家里。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清颜想了想。“运气好?”
赵姐被她气笑了。“运气好?你觉得我信吗?”
“赵姐。”林微然放下卸妆棉,转过身来,看着赵姐,“她是我请的,住我家也是我安排的,跟她没关系。”
赵姐看着林微然,眼神里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护着一个人了”。
“微然,我不是说她不好。我是说她来路不明。你一个当红影后,突然身边多了个人,住进你家里,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怎么想跟我没关系。”林微然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有关系!”赵姐的声音拔高了,“你的形象、你的商业价值、你的代言,这些东西都跟你的公众形象挂钩。你不能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她不是来路不明。”
林微然站起来,走到苏清颜身边,站定。
“她叫苏清颜,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值得信任的一个。”
化妆间里安静了。
苏清颜站在林微然旁边,心跳得有点快。她见过林微然在片场跟导演据理力争,见过她跟记者不卑不亢,但她没见过林微然这样——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维护另一个人,站在别人面前,说出“最值得信任”这四个字。
赵姐看着林微然,看了好几秒。
“微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认识她多久?”
“不久。”林微然说,“但足够我判断了。”
赵姐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她在化妆间里来回走了两步,高跟鞋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好,就算她值得信任。但你总得告诉我,她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查到的资料说她会玄学,剧组里有人说她捉鬼。这些东西你让我怎么跟媒体解释?”
苏清颜举手了。像小学生回答问题那样举了一下手。
赵姐看着她。“你举手干嘛?”
“赵姐,我能说两句吗?”
赵姐看了林微然一眼,林微然点了下头。赵姐说:“你说。”
苏清颜清了清嗓子。“赵姐,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太好?”
赵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眼下的泛青,不是化妆能遮住的那种,是熬夜熬的。而且你最近是不是总做同一个梦?梦里你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找不到出口。”
赵姐的表情变了。从“不耐烦”变成了“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看出来的。”苏清颜说,“你的面相上写着呢。而且你左手无名指上那个戒指,戴的是中指的位置,说明你没结婚但有人在追你。但你一直犹豫,因为你觉得对方不太靠谱。”
赵姐下意识把左手背到身后去了。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赵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我说我是玄学大师你信吗?”苏清颜笑了笑,“赵姐,你要是不放心我,我可以给你看看手相。免费的。”
赵姐犹豫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把右手伸了出来。
苏清颜握住赵姐的手,低头看了看她的掌纹。赵姐的手很干,指节分明,掌心有几处薄茧,大概是常年拿笔磨的。
“你的事业线很好,年轻的时候吃过苦,但三十岁以后一路往上走。你的感情线……”苏清颜顿了一下,笑了一下,“你最近有桃花。”
赵姐把手抽回去了。
“胡说什么?”她说,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我没胡说。”苏清颜说,“那个人姓什么我不说,但他戴眼镜,个子比你高半个头,说话声音很好听。你上周跟他吃了一顿饭,他点了你最爱吃的菜,但你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他你的口味。”
赵姐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化妆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