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嘴巴瘪了，眼眶红了，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苏清颜赶紧说：“第三局，给你个机会。你要是赢了，我陪你玩十分钟。你要是输了，就得乖乖走。”

小女孩用力点头。

“石头剪刀——布！”

苏清颜出了石头。小女孩出了剪刀。

三局三输。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是那种小孩子输了游戏不甘心的哭，抽抽搭搭的，鼻子一吸一吸的。她一边哭一边从镜子里飘了出来，飘到苏清颜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苏清颜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纸，折成一个小纸人，放在手心里。

“进来吧，我带你去找个好地方投胎。下辈子找个爱陪你玩的爸妈，行不行？”

小女孩抽噎着看了看那个小纸人，又看了看苏清颜，最后点了下头。她化作一缕淡淡的红光，钻进了纸人里。

苏清颜把纸人折好，塞进包里。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过身。

道具间门口站了一圈人。

导演、道具组长、两个摄像、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副导演和制片主任。所有人都看着她，表情各异——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手里的对讲机掉在了地上都没发现。

苏清颜冲他们笑了笑。

“没事了，镜子擦一下就行。那个口红印是水溶性的，湿布一擦就掉。”

没人说话。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林微然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旗袍，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还盘着，脸上还带着妆。她看了一眼镜子上的字，又看了一眼苏清颜。

“解决了？”

“解决了。”苏清颜说，“一个小女孩，无聊了想找人玩。不是什么恶鬼。”

林微然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好像苏清颜解决一个闹鬼事件跟她去超市买了瓶水一样稀松平常。

但导演不平静。

导演姓陈，五十多岁，拍过好几部民国悬疑剧，自认为胆子不小。但他刚才亲眼看到镜子里飘出来一个红裙子的小女孩，亲眼看到那小女孩钻进一张黄纸里，他现在腿还有点抖。

“这位小姐，”陈导演的声音有点发颤，“你……你是？”

“我助理。”林微然替苏清颜回答了。

“助理？”陈导演看了看林微然，又看了看苏清颜，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助理会捉鬼？”

“兼职捉鬼。”苏清颜补充了一句。

陈导演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让全剧组都没想到的决定——他走到苏清颜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摇了三下。

“苏老师，您明天还来吗？”

苏清颜被这声“苏老师”叫得有点不好意思。前两天她还蹲在地上演尸体呢，今天就成老师了。

“我每天都来，”苏清颜说，“我是林老师的助理。”

“太好了太好了！”陈导演转身对制片主任说，“给苏老师加一份顾问费！从今天开始，苏老师是我们剧组的玄学顾问！”

苏清颜看了看林微然。

林微然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清颜转头对陈导演说：“行，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

“以后道具间不要放那面镜子了。那镜子有问题，不是今天这个小女孩的问题，是镜子本身就有问题。里面困过太多东西了，换个新的。”

“换！明天就换！”陈导演满口答应。

人群渐渐散了。道具组的小王和小李去擦镜子，口红印确实一擦就掉，但小王擦的时候手一直在抖。陈导演拉着制片主任去商量“顾问费”的事，走廊里只剩下苏清颜和林微然。

“你刚才跟那个鬼猜拳？”林微然问。

“嗯。”

“赢了？”

“三比零。”苏清颜从包里掏出那个小纸人晃了晃，“但人家输了哭了，搞得我好像欺负小孩似的。”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你确实在欺负小孩。”

“她好歹也是个鬼，我给她面子才跟她猜拳的。要不然我一张符就收了，多没意思。”

林微然没接话。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陈导演说要给你顾问费，你打算要多少？”

苏清颜想了想。“他没说多少，我也没好意思问。”

“我帮你问。”

苏清颜愣了一下。林微然帮她争取这个机会，她已经很感激了。现在还要帮她谈价钱，这助理当的，到底谁是老板谁是员工？

“林老师，”苏清颜追上她，“你不用——”

“你帮我处理了片场的事，”林微然打断她，“这是你应得的。而且你收了顾问费，以后在片场走动也方便，别人不会问你为什么老往道具间跑。”

苏清颜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那……你帮我谈的时候，别谈太高了。我怕他们觉得我黑。”

林微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你跟鬼猜拳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性格。”

苏清颜嘿嘿笑了两声。“跟鬼不用客气，跟人要客气点。鬼输了不会在背后说你坏话，人会。”

林微然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了。她的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苏清颜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个小纸人。她低头看了一眼，纸人胸口的位置隐隐透着一丝红光，像一颗微弱的小心脏在跳。

“小婉，”她小声说，“下辈子别玩猜拳了，你技术太差了。”

纸人里的红光闪了两下，像是在抗议。

苏清颜笑了笑，把小纸人小心地放进包内层，拉好拉链。

明天她得去城隍庙一趟，给小婉找个好人家投胎。这事儿不能拖，拖久了小婉就赖着不走了。

她走出洋房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天已经完全黑了，影视基地的仿古建筑亮着灯，远远看去像一座真的古城。

苏清颜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顾问费。

她以前在玄门给人看风水、驱鬼、超度，收的都是实物——锦旗、茶叶、有时候是几两银子。现在好了，直接收人民币。

这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