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是节目组特意摆在那儿的,做旧的老式油灯,铁架子上面放着一个灯泡,外面罩了一层黄纸。吊死鬼从旁边冲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黄纸被吹得哗啦啦响,铁架子晃了两下,倒了。
哐啷一声。
全剧组都安静了。
主持人停住了,嘉宾停住了,摄像师也停住了。所有人转头看向那盏倒在地上的道具灯。
“怎么回事?”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
场务跑过去把灯扶起来,检查了一下,说:“不知道,自己倒了。”
“自己倒了?”导演的声音拔高了,“灯自己会倒?”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几个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有一个小姑娘往后缩了缩,小声说了句“好可怕”。
主持人反应很快,对着镜头说:“看来今晚的古宅确实不太平静啊,我们还没开始就有动静了。”他说话的语气很兴奋,但笑容有点僵。
苏清颜站在角落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无辜。
她成功了,因为没人看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盏灯上。只有一个人没看灯。
林微然转头了。
她转头的方向不是灯的方向,而是苏清颜的方向。
苏清颜对上她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眼神太冷了,但又不太一样。之前林微然看她的那一眼,是“这个人好奇怪”的冷。现在这一眼,是“你到底做了什么”的冷。
林微然盯着她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肩头——那个吊死鬼待了不知道多久的位置。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不是惊讶,是一种苏清颜形容不出来的表情。像是丢了一样东西,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然后忽然发现它本来就不在那儿。
林微然又抬起头,看向苏清颜。
这一次她的眼神没那么冷了。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苏清颜听得很清楚。
“你……看得见?”
周围的工作人员还在研究那盏道具灯,没人注意到这段对话。
苏清颜看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就笑了笑。
“看得见。”她说,“而且它刚才跑的时候撞了你的灯。”
林微然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跟之前一样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清颜注意到,她走路的节奏变了。
比之前快了一点。
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录制继续进行。剩下的一个小时里,吊死鬼没有回来。林微然的状态明显不太一样了,她开始频繁地转头,像是在找什么。主持人问她问题,她回答的句子从两个字变成了三个字,进步了百分之五十。
苏清颜站在角落里,继续当她的背景板。她按照现场导演的要求捂嘴、瞪眼,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她在想刚才那股从窗户外面过来的能量。
那东西没有进来,但它在外面停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后来吊死鬼跑出去了,那东西也跟着走了。
就好像它本来就是冲着吊死鬼来的。
录制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嘉宾们陆续上车离开。苏清颜站在老宅门口,等着领劳务费。
她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五百,你点一下。”
苏清颜打开信封看了一眼,五张红票子,新的,闻起来有油墨味。她把信封折好塞进兜里,心想这个月的房租有救了。
她正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苏清颜回头。
林微然站在老宅门口,助理在她身后等着。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几缕碎发飘在脸侧。她没戴口罩,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五官的线条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林微然问。
苏清颜愣了一下。“苏清颜。”她说。
林微然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她转身走了,上了那辆黑色商务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苏清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远,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兜里的信封掏出来,闻了闻。
油墨味。
她把这五百块钱的劳务费揣好,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忽然笑出了声。
林微然问她叫什么名字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兆头好在哪里,但她就是觉得——这事儿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