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老实回答:“我把台词忘了。”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你把台词忘了,就即兴演了一个——你演的是什么?”
苏清颜想了想,说:“我演的是一个见到鬼的正常人。”
房间里又安静了。
导演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认真。他歪着头,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见到鬼的正常人,”他重复了一遍,“正常人见到鬼是什么反应?”
“不是尖叫,不是晕倒。”苏清颜说,“是先愣住,然后不敢相信,然后害怕,然后喊人。正常人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会‘啊’两声确认一下。确认完才开始怕。”
导演看着她,没说话。
苏清颜又说:“我刚才演的不是疯子,是见到鬼的正常人。疯子见到鬼会笑,正常人不会。”
导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在苏清颜的资料上写了一行字。苏清颜看不到他写了什么,但看到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回去等通知吧。”导演说。
苏清颜鞠了个躬,转身走出试镜间。
她关上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句:“她叫什么来着?”
苏清颜走出B区大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影视城里的仿古建筑被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像真的古城了。她找了个长椅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翻了翻,想找瓶水喝。没找到水,找到了那张皱巴巴的茶叶蛋包装纸。
她把包装纸捏成团,塞回包里。
说实话,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没什么把握。导演笑了,但笑完之后是觉得她有意思还是觉得她有病,她拿不准。“回去等通知”这四个字,在娱乐圈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没戏了,但我不想当面跟你说”。
苏清颜叹了口气。
算了,一天两百的龙套又不是不能跑。大不了继续躺地上装死,装到房租到期,然后被房东赶出来,流落街头,在桥洞底下画符捉鬼谋生。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李哥的消息:“试得怎么样?”
苏清颜回:“台词忘了,即兴演了个见到鬼的。”
李哥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认真的?”
“认真的。”
省略号又来了。
苏清颜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往公交站走。
路过《深渊》片场的时候,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片场外面拉着一圈警戒线,门口多了两个保安,大概是上次她溜进去的事被人发现了,加强了戒备。
她隔着警戒线往里看了一眼。
祭坛还在。阴气还在。那个吊死鬼不知道在不在。
苏清颜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现在没空管别人的闲事。她得先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银行卡里的钱撑不了几天了,下顿饭在哪儿还不知道呢。管人家影后肩头的吊死鬼干嘛?管人家祭坛底下埋着什么干嘛?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
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李哥发了一条消息:“李哥,你知道《深渊》剧组还招人不?”
李哥秒回:“招什么?”
苏清颜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她发了两个字:“群演。”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走向公交站。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她缩了缩脖子,心想秋天到了,得想办法买件厚一点的衣服。
但她又想了想,银行卡里的钱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还买衣服呢。
算了,冻着吧。
四百年前她在山上修行的时候,大冬天的穿一件单衣也没冻死。四百年后还能冻死不成?
苏清颜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头靠在玻璃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一点一点亮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李哥发的。
“《深渊》那边我问了,不缺群演。但他们说最近片场不太平,想找个懂行的人看看。你懂这个?”
苏清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打了两个字:“懂点。”
发完她又加了一句:“免费的也行。”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苏清颜靠在车窗上,忽然觉得这日子也没那么惨。
好歹快要有正事干了。
不是装死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