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含着雪哗哗地拍打在窗牖上,虽然窗子紧闭着,但那股刺骨寒意还是渗进了屋子里,冻得人直打颤。
卿梧半夜被冷醒,她勉强起了身,支了一支蜡烛,去衣柜里拿了一层棉被盖到床上,正想继续睡觉,忽然想起躺在堂屋里的萧绪。
堂屋四处灌风,他还睡在地上,想必是比里屋还冷。
卿梧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将刚刚拿出的棉被卷起,一手拿着蜡烛,打算将这床被子添给萧绪。
她刚走出几步,就听见叮咚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棉被里滑了出来。
卿梧下意识低头看,正好瞧见脚边掉了一支钗子。
卿梧顺手将蜡烛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弯腰将钗子捡起来。
她仔细一瞧,不是上次萧绪说不小心弄坏的珍珠钗子吗?
顿时卿梧脸上挂满了愠色,也没好心将这被子给他送去,自顾往床上一丢。
脑海中闪过萧绪拿她送的香囊袋子做那事,卿梧生气地将钗子一丢。
“变态!”
卿梧不用多想,便知道萧绪定是骗了自己,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就进了她的房间,将这钗子偷了去,还面不改色地买来一支新钗子骗她。
偷了钗子,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偷别的什么。
卿梧几乎一晚上没怎么睡着,是被气的。
天蒙蒙亮时,她就赶紧趿鞋下床,直接去了灶房,准备今日上山的祭品,连早饭也不想做了,只想等会上山扫墓后马上走人。
卿梧将肉洗净,用碗装好便放到锅里蒸,坐在灶下开始添火。
“嫂嫂,咳……咳……”
发顶传来细微的哑声,卿梧抬头瞧去,视线落到那一张面庞上。
男人眼下有些青黑,原本一双锐利深邃的凤眸此刻看着有些灰暗,像是一夜没怎么睡好。冷玉般白皙的脸上点缀着一张泛白薄唇,清冷中带着一丝病气。
他捂着胸口,又咳了几声:“嫂嫂,我好像染了风寒。”
“病了便自己去煮药。”卿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接着低头添柴。
“嫂嫂。”萧绪轻声道,“嫂嫂能否帮我煮,我没什么力气。”
“你平时不是挺有力气的?连煮个药的力气都没有?”卿梧反驳。
“好吧。”
他说罢,凝着她不悦的神色,半垂着湿润的眼眶,“嫂嫂可是在生我的气?”
卿梧眉梢一跳,抬头与他视线交汇,看到他一片清亮的眼底,刚到喉口的话转个圈又尽数吞了回去。
她要怎么说,难不成说,你偷了我钗子是不是拿去**
如此直白的话,她怎么能说出口?
“没事。”卿梧仰着被火晕红的脸,冷声回道。
“那嫂嫂为何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萧绪缓声试探道,“是怪我没有修好屋顶吗?”
卿梧默然,顿了顿,接着他的话头:“是,家里太破了,连两间卧房都没有。二郎,今日过后,我便回城里去住了。”
他落寞道:“知道了。怪我,不争气。如今才是个秀才,无法给嫂嫂好的生活的。”
“……”罢了,他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吧。卿梧不想再接他的茬了,一不小心就会掉入他的陷阱。
卿梧在现世自诩聪明,连跳几级后考上国内顶尖大学,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临床医师。
现在看来,她的聪明劲全用在读书去了,比起这些心眼子,她根本比不过眼前这个才十八岁的萧绪。
卿梧突然觉得屋顶在这个年关头破洞不是巧合,很有可能是他故意为之。
他都能干出进她屋偷钗子的事,那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
扫完了墓,卿梧不想停留,解了拴驴车的缰绳就想走。
萧绪从灶房里拿了一个食盒,双手递给卿梧,“嫂嫂,吃点包子再走吧。”
“不用。”卿梧道,“你留着自己吃便好,我回卿家吃早食。”
“好吧。”萧绪也不强留,“雨天路滑,嫂嫂慢些走。”
卿梧正想上车,又听见身旁的人剧烈咳嗽了几声,出于医师的角度,她提醒了一句,“早上见你没煮药,等会儿记得煮了喝些。”
“知道了。”
“嗯。”卿梧一抬眼,瞧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涩然,最后还是上了车,可她刚打算挥鞭,驴车旁的高大身影如同轰然倒塌的大树,旋即倒在了地上。
卿梧心头猛的一跳,跳下了车去扶他,“萧绪,你没事吧?”
萧绪强打着精神,扯着嘴角,“无事,只是受了些许风寒,等会儿就走了。嫂嫂有事就先走吧,我自己会煮药的。”
卿梧咬了咬牙,捉住他的手,将手搭在他腕骨上,拢眉片刻。
她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有些不忍心,“罢了,你进房里去休息,给你煮碗药喝了再走。”
萧绪将手从她指尖缩回,扯出一个淡笑,“麻烦嫂嫂了。”
卿梧压低了声音,“嗯。”
她正想去扶他,哪知身前的男人将手搭在一旁的柱子上,借着力自顾起了身,不去靠她,反而刻意保持了距离。
卿梧悬在空中的手僵了片刻才收回,她也起身来,颇有些不自然地用手扫了扫袄裙上的泥灰。
他怎么回事?几月前还逼着她改嫁,今日反倒是避着她碰他了?
正发愣之际,身前传来声音。
“嫂嫂,怎么了?”
卿梧回神,抬脚走了过去,“没事。”
治风寒的药平常百姓家里都会备着点,风寒虽易好,但恶化了,那便要花好些银子去看大夫治病,所以一旦家里有人有了风寒的迹象,家人便会煮点药来喝。
卿梧煮了风寒药,又煮了一碗红枣甜汤,端着进了萧绪的房间。
屋里的人等到女子进了屋,原本清冽的双眸瞬间迷蒙起来,连着眼尾都泛起一圈红痕,他屈起指节虚掩着口鼻,轻咳了一声,“麻烦嫂嫂了。”
“嗯。”卿梧拖来一个长凳,将两碗汤药放在凳子上,“喝吧。”
男人半垂着眼,眼底满是眼前女子的容颜,那双看似平静的眸中燃烧着火光。她的靠近让他实在忍不住,只好掩下眼,轻嗅着空气中飘散的她的香热气息,将觊觎之心压下去。
“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被子里探出,缓缓端起药碗,轻呷一口,咳嗽一声,将眉一蹙。
卿梧催他,“快些喝,冷了就不好了。”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一口便将药尽数吞下。
他将药碗放置长凳上,冷声道:“喝完了,嫂嫂走吧。”
“嗯。记得把红枣甜汤也喝了,暖暖胃吧。”卿梧不再停留,起身转头抬脚边走。
“嫂嫂就这么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