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手上的动作一顿，轻轻叹了口气。

“小野，你是不是高三压力太大了？”

程野指尖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耳尖的绯红迟迟褪不下去，整个人局促得手足无措。

“你和周瑾高一才认识，到现在也才两年多。”妈妈声音放得很柔，没有半点指责，只有看似关切的安抚，“男孩子之间处得投缘，天天一起放学，一起打球，走得近一点再正常不过。”

爸爸放下水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往程野心里钻。

“你只是天天跟他待在一起，突然有了那样的亲密举动，心里没适应，才会胡思乱想。”

“我没有……”程野小声反驳，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连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你就是一时糊涂。”妈妈轻轻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步步紧逼，“你们就是关系好的兄弟，偶尔有个意外接触，心里乱两下很正常，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感情。”

“这不叫喜欢，只是太熟了，没分寸罢了。”

爸爸接着开口，语气沉稳得像在陈述既定事实。

“你都高三了，马上要高考，心思该放在学习上，别揪着这点小事钻牛角尖。”

“你本来就是很正常的男孩子，只是最近备考太紧绷，才会想偏，把普通的友情当成别的东西。”

程野垂着头，原本清晰的心跳一点点乱了，心里那点笃定的心动，开始摇摇欲坠。

“我真的……感觉不一样。”他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微弱的辩解。

妈妈立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轻得让人发慌，温柔的话语却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

“哪里不一样？不过是周瑾性子稳，跟你合得来，你就觉得他特殊罢了。”

“换作任何一个跟你投缘的男生，你都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你没遇到而已。”

“你不是喜欢男的，你只是太久没遇到这么合拍的朋友，把依赖错当成了心动。”

“别再自己吓自己了。”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有力量，“你这个年纪，分不清友情和别的情绪太正常，等高考结束，你遇到合适的女孩子，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现在的想法，根本不是真的，只是高三压力逼出来的错觉。”

爸爸在一旁稳稳补刀，语气平淡，却直接盖棺定论。

“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子，喜欢女生才是你的本性，别给自己乱贴标签。”

“这件事就当是个小插曲，忘了就好，别再拿出来想，越想越乱，最后耽误的是你自己。”

程野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爸妈没有骂他，没有怪他，只是用最温柔的语气，一遍遍地否定他的感受。

没有嘶吼，没有指责，只有润物细无声的扭曲。

他心里清清楚楚记得唇上的温软，记得周瑾看向他时眼底的笑意，记得自己落荒而逃时失控的心跳，可在爸妈一句接一句的话里，这些真实的悸动，全都变成了压力大、想太多、错把友情当爱情。

“先吃饭吧，汤要凉了。”妈妈把盛好的汤推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别想太多，好好备考，考上好大学，比什么都重要。”

程野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饭，玉米排骨汤的香甜一点都尝不出来，嘴里只有发苦的涩味。

他低着头，不敢看爸妈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筷子，指节泛白。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你是压力太大。

——你是想偏了。

——你是正常的男孩子。

——你只是依赖兄弟。

——你本来就是直男。

每一句都轻飘飘的，却像石头一样砸在他心上，把他原本清晰的认知，砸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