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我想了很久,也只想到这里了。但……听你说出来,才算真的落地。"
他停了一下,那个温和的笑容又浮上来,这一次,比阿孟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实,也要温柔:
"谢谢你,阿孟。"
阿孟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谢谢你"。她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弯起来了。
"老板,"她叫了他最后一声,声音里有撒娇,有不舍,有心照不宣,"去吧。"
老板微微点头。
他的身影,在那一刻,像一盏油尽的灯,安静地,没有任何挣扎地,熄灭了。
不是消失。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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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城,就在那个瞬间,真正地散了。
没有轰塌,没有尘烟,没有碎裂的声响。只是那些木质的桌椅、陶土的酒坛、粗麻的门帘、常年亮着的铜灯,一样一样,化成了光雾,飘散在渐渐稀薄的雾气中。那座雾中之桥,轮廓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遥远,像是退回了它真正所属的地方——奈何桥,那座真正的桥。
阿孟站在原地,四周什么也没有了,只有灰色渐退的天幕,和脚下这一片空旷的、被酒香浸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土地。
她站了很久。
不是迷茫,不是悲伤。只是……让自己好好站在这里,感受一下。
她想起了第一卷那个将军叔叔,想起了他在门外雾里渐远的、爽朗的笑声,想起了那句——"哈哈哈,好、好、好!"想起了他转身走向桥的姿势,那么坦荡,那么轻。
她也想起了初到这里的自己,不记得从哪里来,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端着一壶酒,踮起脚,认认真真地给一个陌生的将军叔叔斟了一杯,说:"嘿嘿,将军叔叔,我敬你。"
那时候她以为,等待就是她全部的意义。
现在她知道了,等待只是开始。而那一路等来的,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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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手,稚嫩的,带着跑来跑去沾染的一点炉灰与木屑气味。她想,等她站回忘川边,她大概还是这副样子——梳着两个丫髻,穿着旧布衣,那身神明的庄严气韵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她想,奈何桥边,那些等着过桥的魂灵,大概会被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姑娘拦下来,困惑地听她说:"来,先坐下,说说你的悔。"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嫌她太小,嫌她不够庄重。
她想了想,觉得有点好笑,扯了扯嘴角。
算了,反正将军叔叔一开始也没想到,给他续酒的是这么个小丫头,不也喝得很开心吗。
她转过身,朝着那条逐渐清晰的路走去。
雾,正在散。
脚下的每一步,都落得实实在在地。
而她不知道,在无数尘封的案卷里,有一行字等了她太久太久:
"孟婆归位,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