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魂落魄地被阿芳扶起来,扶到一张床上躺下,脖子被硬枕托住,脑袋悬空。
“哗啦啦~”耳朵听见阿芳将有股怪味的液体舀到她脑袋下的洗头缸中,热气直扑她的后脑,拂过她两边侧脸。
头皮被辣麻辣,眼睛已经发直,她这个姿势只能盯着阿芳的两层下巴和微笑嘴唇,听到瓢舀水的声音——
“哗——”
“嘎!!”易惑意识到自己驴叫的瞬间闭上了嘴,抬起眉头挤起眼,企图忍耐。
微烫的茶麸水浇在刚搓完姜的头皮简直算是酷刑,本只是被千万只小虫嗜咬的辣麻瞬间被烫水激发为灼烧的剧痛。
她的痛觉神经成功复活!!
好辣——!!
满脸热汗,易惑嘀咕:“这不对吧?”她感觉自己脑子要胀爆了。
“那我再给你调凉一点?”阿芳面容上带着闭眼的易惑看不见的宠溺与慈爱。
易惑憋着气没说话,她听着阿芳把一捧新的大概是冷水的东西冲进洗头缸的声响,搅一搅与茶麸水混匀,再舀起往她的头发上冲。
“哗——”
易惑眼含感恩的热泪:“......用冷水冲吧。”
“不行的,那没效果了呀。”阿芳安抚地用手顺了顺易惑湿淋淋的黑发。
易惑两眼一闭。
生生熬过了冲洗环节,易惑心下一松,想要坐起来。
阿芳按住她的肩膀:“还差头疗。”
“那是什么?”易惑涣散的精神瞬间警觉。
“按摩,”阿芳将两边阻隔感知的手套摘掉,“可以长头发的。你看你头发掉这么多,脱发很严重吧。”她撩起刚刚冲头时落到茶麸水里的一撮发丝给易惑看。
易惑偏头看了一眼,严重怀疑那些头发是被阿芳暴力搓掉的。
都到这了,按摩而已,最后一步了。易惑放松全身,安详地躺在床上。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侥幸,也或许是刚才的酷刑消磨了思考的能力,当自己头发被阿芳手掌缠绕抓紧的时候,易惑尽管隐约觉得奇怪,却没有制止。
于是就在下一秒
“跨嚓!”
“靠——!!”易惑被吓了一跳,安详的睡姿再保持不住。
阿芳扯着她头发迅速往反方向拽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头皮被头发瞬间提起,很明显听到脑袋里骨头被扯松动发出的令她牙酸的咔嚓声。这个声音一响,加上现在还火辣辣的头皮,她感觉自己整个都通透了。
通透到头盖骨要被扯飞了。
在阿芳做出打算拽第二下的预动作的时候,易惑迅速夺回自己的头发,啪地一个转身摔下床,不理会身后那句“没结账咧”连滚带爬三秒内窜出了房间,窜到了门口,就要逃出这个要命的地方。
即将夺门而出的瞬间,手臂一紧,她被一只手锢住了小臂。
鬼啊——!!!!!!
“女士,您还没结账。”像是流水一样蔓延过来的清润男声。
貌似熟悉的声音并没有给她带来哪怕片刻的安全感,易惑眼神带着惊恐,气喘吁吁的回头,第一眼就是那只死死抓着她的手臂的大手。
管不了了,管不了是在谁的地界自己是什么身份……她,她真的要动手了!
她死死盯住那只手,脑内风暴的同时不由自主被那只手吸引。那只手玉雕的一样,手指长且瘦,漂亮的指骨骨节扣在她的手臂上,白皙的肤色硬撑得她本来算不上黑的皮肤显暗了一个度。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睛从下往上打量:宝蓝人字拖、红绿花裤衩、米白老头背心......以及一张顶级的脸。
那直挺的鼻梁,尖削的下巴,白金色浅淡的瞳孔,同色系的柔顺发丝。
我认识他。
易惑出逃失败的危机感还不曾消退,但她此刻就像被魇住了般,腿部灌了铅一样僵在原地,拼命从脑海中搜寻那一闪而逝的熟悉感。
我绝对认识他。
但是,他是谁?
易惑茫然。
他是谁,我怎么想不起来。
泊雾洗完头原本以为是有谁逃单,想着顺手帮一把店家,但看见这洗霸王头贼的脸后明显一愣。
“怎么在这?”他记性不差,当然还记得她。
而易惑直勾勾盯着他,也不回话。自由的那只手无意识地蹭向大腿处,触到了固定带固定住的那一球扁蛋一样的物体。
但她仍旧想不起来。
靠啊,这谁啊?怎么能长成这样?
阿芳这才从里间小跑出来,看看泊雾,又看看易惑,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