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纳格偏头看她一眼确定其睡得足够安稳,就动作尽量轻地将外套除去。本想直接脱掉,但又觉得不太适应,只得将外套两只袖子环过腰间绑住。
褪去外套,原本闷重的身体体感上瞬间一轻,他高抬手伸展了下身体,又继续回到工作中去。
“到了。”
肩膀被轻摇,迷糊间听见约纳格的声音,易惑睁开眼睛。
顶棚的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撤去,天也完全黑了下来,天空上很高很高的地方亮着许多白点,不是完全静态的,有些消失,有些突然出现。
“那是星星。”穿戴整齐的约纳格见她躺在座椅上明明清醒却看着天上半天没起来,了然。
源益看不到星星。
“好远。”易惑在书本上见过这个词,知道星星是夜空中能看得到的发光天体,高、远、无法触碰。
她举起手腕,打开光屏对准天空,按下定格键。
但是很遗憾,没有办法拍下来。她拍摄了几张,翻阅下来却也只能看见影像中一片漆黑,图像看起来和往常在源益看到的天也没什么差别。
本来还想发给易任的。易惑撇撇嘴。
“对蓝星时代的人类来说,珀戈利亚曾经也只是星星。”约纳格说。
远吗?是很远。
对于不再掌握启动归燕条件的现珀戈利亚人来说,很远很远。
“久等,这是贵方的通行证,请收好。”隔着墙板,外边传来关隘工作员和源益方驾驶员的交谈声。
“走吧,”约纳格向还瘫在座椅上的易惑伸出手,“引导员在等我们。”
易惑瞟了一眼他的手,没借他的力,腰腿一使力就把自己从躺椅上竖起来,重新把自己的外套套上,窜下车,她还同视窗里的关口工作员小姐对视一眼。
工作员小姐朝她灿烂一笑。
他们跟着引导员登上了观光车,观光车速度适中,穿过关口大桥,乘着晚间凉风逐渐进入坡那石领土。
尽管入关已经属于进入了坡那石的地界,但他们离城区还有些距离。
郊区的晚间不很安静,草叶的窸窣声、无法计数的原生生物在地底穿行造成的细微动静汇聚成一个固定的频率、远方灯火处传来的领内器械运行的动静、领民的模糊话音,这些声音交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叩击着易惑的耳膜。
就如易任所说,这里貌似真的很好玩。
入目所及,远处的高矮不一的望不到边界建筑群灯火通明,缤纷的彩灯将城区上方都散出大团大团的光晕,就像是梦中托生于幻想的的地方,繁华、美丽。
这里好大,在夜晚也这么亮。易惑新奇得紧,拍了一张,确定灯火亮得能被照片收录,就将照片发送给易任。
也看到了易任发给她的照片。
约摸是易任几个小时前发来的,镜头对准了漂亮的餐桌上的点心和饮品,除了主体之外照片的左上角有半只手和几簇银色的发丝,是银星阁下。照片的右侧,有一个身影,金棕色的头发,秀气的脸庞,一名男性。
这是谁?
新舰的客人,或者银星的哪位侍从吧。
距离城区越近,生活气息便越浓厚。领民的交谈、喊叫声逐渐变大,直至将观光车彻底包裹住。
易惑一行已经进入城区。
她已经彻底看入迷了。每处领地都有着不小的差别,易惑不断的拿这里同源益做对比。
比起坡那石夜晚晃眼的灯火、满街的领民、嘈杂的街区,源益的夜晚似乎格外寂静。
尽管源益夜晚会有还在矿区工作的领民,但除矿区之外,整个源益都会处于完全的黑暗之中,中心街区只有公共路灯维持着供能,稍给出点单调的白光。源益的夜晚也不会还有领民无故在外游荡,黑夜笼罩之下,他们只会选择待在住所中休憩。
坡那石喧闹的夜景,吸引了易惑全部的注意力。
比起这来,源益显得无聊透了。
“好多人。”易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
街边的摊贩、过往的居民,年龄各异、穿着各异,形形色色、男男女女。街上没有一只宽厚的黄萝卜,也看不见有谁脖颈上箍着项圈。
“坡那石是个只接收人类领民的领地吗?”她问。
“坡那石也接收裂脊领民。”引导员回话。
“那为什么街上只有人类?”
?
引导员没明白这名外使在说什么,一脸诧异,谨慎地没回话。
约纳格笑一声给易惑解释:“坡那石的裂脊领民不佩戴项圈。”
不戴项圈?
易惑又往车外看去。
的确,没有任何一位领民佩戴项圈,衣物后腰处也不见刻意的开口,少数的穿着清凉露腰、露背衣装的领民背部也不见有裂口。
“那他们平时怎么分得清人类和裂脊?”易惑不理解。
“可能没必要分清?”约纳格微笑,“在这里你也可以摘掉。”
易惑摇头。
她戴习惯了,从出生开始、到被易任从养殖场带走、在源益生活的那样多年,她几乎从未摘除过项圈。而且,项圈是她的身份证明,至少在源益内可以让所有人、裂脊、卡特可以最直观地知道——
她是一名裂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