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好一会,她回头看着刚刚托住自己的那一片河流。
河面极宽,灰蓝色的水体幽静,凝视之时无端让人心悸。
灰白的雾气静静笼罩在河水上方,看不见另外一岸的光景。
在这一片荒芜、幽静的野外中,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倏然出现,快速靠近——
一辆印有“锈土协会”的皮卡车经过白溯右侧不远处的道路,在驶过二、三十米之后,忽然停下。
车窗摇下后,一名黑发寸头的女子转头看了白溯几眼,不耐开口:“喂,那边的,一个人在野外干什么?你不清楚血锈帮的人渣偶尔会在这附近游荡吗?”
“血锈帮”三字让白溯神经一紧,她本能攥紧五指,好半晌才开口:“……我在这里有点事,但现在准备回城,能载我一程吗?”
荒郊野外忽然冒出个人说要搭便车,黑发寸头女子心中有些警惕,但看着白溯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服务生衣服,声音沙哑面容苍白,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上来吧。”
黑发寸头女子做了个手势,指了指后方的座位。
待白溯落座后,黑发寸头女子点了点自己,然后指了指身旁副驾驶的金发年轻男子。“我是锈土协会的于彤,这是查尔斯。”
白溯当然知道锈土协会——合法生意和灰色产业都有涉足的协会,只要是能赚钱的事,他们都会插一脚。
但她脑海中一团乱麻,只是匆匆点头:“……我姓白,谢谢你们愿意载我回城。”
于彤见白溯不愿意自我介绍,她耸了耸肩,也不追问。
开了半个小时后,白溯望着窗外破旧道路上的指示牌,内心越发疑惑——
她作为警员,对于磐石城外一定距离内的环境有所了解,刚才掠过的道路指示牌附近是没有河流的。
她喉咙有些发紧,看向开车的于彤:“于小姐,刚才我们遇见的地方,那条河叫什么?”
于彤移动目光,反问:“河?”
副驾驶上沉默不语的年轻男子查尔斯都看了白溯一眼。
白溯镇定重复:“对,就是那条河……”
于彤摇头:“你磕药了吧?你上车的地方鸟不拉屎,荒得只有石头和杂草吗,哪里有河?”
就说荒郊野外为什么会有独自行动的年轻女子,原来是磕了药的啊……
于彤痛惜,有钱买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还不如把钱攒起来。
*
得到了答案后,坐在后座上的白溯不再开口。
她从河中醒过来,就忽略了原本的事实——
磐石城附近没有那样宽的灰白色的水体,更奇怪的是,自己的衣服是干燥状态。
窒息的感觉,和河中费力游动的过程,爬山河滩后的精疲力竭,难道都是她自己的幻觉?
白溯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干燥的衣角,内心的疑惑越来越多,一个多小时后攀至顶峰——
她站在磐石城入口检查处,看着守城的治安护卫人员给出答复:“女士,并未搜索到你所说的公民编号。”
正在操作的治安人员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转向白溯:“我已经查询三次了,是不是你记错了。”
白溯紧盯着屏幕:“不可能查不到,你拨通警察总局的电话,我是刑查队警员,我叫白——”
话语在她看清工作人员屏幕右下角之时,戛然而止。
二十四寸的电脑屏幕右方,是被人特意放大的时间,清清楚楚显示:2325年5月18日13时48分。
2325年5月18日。
白溯瞳孔一缩。
她作为卧底,遇见变故的那一天,明明是2310年9月12日。
怎么会过了十五年……?
白溯抬起眼,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陌生得厉害。
*
后来事情顺理成章。
于彤作为锈土协会的工作人员,向茫然若失的白溯提供了“伪造身份”这一业务。
收费昂贵,效率极快。
在于彤询问新身份名字是什么的时候,白溯最终只留下了自己真实的姓,而将名改成“溯”。
仅仅过了一个小时,白溯就得到了新的身份证明,也承担了一笔锈土协会的欠款。
后来,白溯在协会中打工还债。
就连心理治疗服务也是于彤顺手送给白溯的——
在于彤眼中,白溯莫名其妙在野外晃荡,甚至说过一句“自己是刑查队警员”,精神状况实在堪忧。
于彤拍了拍白溯的肩膀:“虽然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你有妄想症,正好陈医生送的免费心里疗程券,你拿去用吧……况且你身手还是不错的,一定能很快还完协会的钱……”
白溯:“……行,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