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回过神,第一次眼眶红了半圈,不是委屈,是怒火中烧,她手中灵光越聚越强,方亦寒以为这姑娘会召出一把灵剑来,谁料却是几张残破不整的灵符。
方亦寒算是明白这姑娘为什么总是喜欢去捡旁人不要的符咒了,怪不得那一日他瞧见李卿吾在窗前画符,那些弃掉的、失败的均被扔在了窗下,等月明高起,春棠才偷偷摸摸地敢去捡那些符咒。
这件事他没同任何人提起过。
身为前竹山弟子,她练不成剑,所以才被赶了出来,来到桃山,却又因没有画符天赋,于是她只能偷偷的,生怕不会被长老接纳。
方亦寒握着手中剑,竟有些愧疚。
“褚师化天,你凭什么打我?”她一声吼出,要往对面脸上招呼,却硬是被方亦寒拦了下来。
好在宁泽君还算有点眼色,及时将双方都止住了火。
这时夜已深,李卿吾压根不知道御天牢这边发生的事,心急火燎赶了又赶,一到庙前,见到结界尚是完整的,他终于松了口气。
“阿玉,为师……”
李卿吾一句话卡在嗓子眼中,因为那破庙之中,并没有人。
他一下慌了神,扑过去在地上,只瞧见一枚似是在慌乱中遗落下的鱼形吊坠。
……
谢怀玉的心跟着一慌。
萧壬这会儿心情似是好得很,也不着急去寻那小猫妖了,而是丢给他一件衣衫:“穿上。”
谢怀玉从头上拽下来,一瞧便知是李卿吾的那件。
谢怀玉倒有些无法直视这件衣衫了,既不寒风,也不保暖,又不会防水,就是件普通衣衫,穿上湿了,一样会冷。
但有总比没有好,他披到身上问:“你打算把我关多久?”
“本尊探过了,他就是槲舟山上一个普通长老,小小年纪,能耐是大了些。但想覆灭本尊的仙人洞,却还是差些本事,他救你一命,你便要甘愿做他徒弟。”萧壬沉默片刻,一语道出,“你那仙身喊他师尊。”
“我说认错人了,你会信么?”
“谢怀玉,你不会说谎。”萧壬从袖中摸出一副卷轴,抖开道,“千万余年间,能被玉檀仙君唤作师尊的,只有他凌梧神尊。”
谢怀玉抬眸盯着那画像上的人半晌,却无端觉着陌生。与他梦中模样一样,墨色玄衣,玉冠长束,整个画面呈泛黄的黑调,仿佛那画上墨渍是被人故意泼上去的。
但神仙最忌凡间七情,最重天道纪法,不会有人间这般烟火尘埃,自也不会有什么知友往来,多的是虚与委蛇,大公当前。清衍仙君的下场便是对诸仙最好的鞭笞,上界太冷了,连着画像上也是冷冷清清的,灵殿中的寒意在天道眼中也许不算什么。
每每想到这,他就会想起大日玄宫,想起那诡异可怖的天诛渊。甚至那些臆想已经在他脑中盘根错节的发芽,清衍那一身清气落到恶鬼欲念之中能被撕成碎片……不,可能连碎片都不剩,那似刀绞,似熔岩淬煮,他死前必是极其痛苦的……该多冷多怕,一遍又一遍嚎叫着他的名字。
必是怨恨极了。
想到这,谢怀玉胸口发闷,身上伤口也跟着一起痛,似是又崩裂开了,但这一次,却被他体内涌出的灵气完好无损地修补了。
他浅浅咳了几声,即便已经过了洪荒百年,仍是忘不掉。
谢怀玉伸手拂开画像:“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