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已向白帝城求得净尘文书,奉上界之命,稍后小仙会派人去赵府除尘净祟,这几日御天牢便暂由传音肆弟子代管,还望大人见谅。”方亦寒拱手道。
“你说这文书是白帝城给你的?”
“嗯,有何不妥么?”
“可笑,可笑……”赵离连道几声可笑,拍手道,“本督在这云水镇上当了这么多年的仙督,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求来的净尘文书,真也好,假也罢,但本督只奉劝你一言,白帝城最讨厌耍小聪明的乌合之众,小心哪天摔得惨了,骨头断了,这辈子也就只配做一滩烂泥了。”
“小仙可不这样认为,就算是泥巴,也有泥巴的价值。合抱之树尚生于毫末,又何况是人呢?”
还不等方亦寒话落,春棠似实在看不下去两人这文邹模样,把碗一放,冲来前面道:“什么烂泥!我看分明就是你藏抱私心,怕不是想将那御天牢中的妖兽占为己有,等雾气将他们炼化后再吞其妖元,好用之提升你的修为助你飞升上界成仙是吗?”
“一派胡言!”
赵离听后再不复淡然,一袖子灵力挥来,顿时树木倾倒折叶乱飞,眼见要扫向几人,屋脊上的风铃却忽然间叮铃作响,那道灵力就像打在了一道无形结界上,如柔波一样荡开了。
赵离踉跄后退几步,露出衣袖翻飞后一张惊定不疑的脸。
“化灵阵?”
方亦寒想起道:“忘记告予大人了,传音肆在十几年前便存在与云水镇上,这阵法结界应是由当时前辈一手灵力所造而成,易守难攻,赵大人还是莫要费功夫了,快快请回吧。”
说罢那结界却像辨得懂人言一样,连人带人一并扫了出去,只隐约听到几声怒骂踹门,当是听了乐子。
“真是活该……”春棠气道,“饭都凉了。”
方亦寒无奈一笑,转眼看向谢怀玉,却见后者眉眼低垂一动不动,跟樽石头像一样立在那。
“师弟?”
谢怀玉身形微晃,突然“哎呦”一声捂住脑袋:“这……这这这气得我头疼。”
方亦寒一怔,急忙道:“可是还未恢复?我扶师弟回屋歇着。”
“没事,没事。”谢怀玉晕头转向道,“这在哪里,传音肆吗?”
“嗯,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哪里还敢让你们在狼窝里歇着?”
忽然,“扑通——”两声。
若不是因为这声音,谢怀玉差些忘记院中还跪着一对父子。
只见任有福神情呆滞念叨:“完了,全完了……”
谢怀玉这会儿可没心思管这二人去留,还好方亦寒向院中督办弟子使了眼色,先将这二人安顿下来,他事另说。
他现在担心的是李卿吾。
春棠重新热了饭端来,犹豫间问:“师兄,那白帝城的净尘文书当是真的?”
“是真的。”方亦寒也奇怪道,“是眉上冬给我的。”
“眉上冬?她怎么会有净尘文书,还恰恰知道师兄正需要这东西?”
“我想应该是那个人的意思。”方亦寒蹙眉。
谢怀玉眸光闪动,像是更加确信了自己此前的想法,笑道:“他可没那本事上白帝城讨文书。”
春棠“哎”一声道:“这净尘文书就是个噱头罢了,那赵离也是个蠢的,竟会信以为真。我一早就听人说过了,现在的司桑台就是个空架子,才不会去管下界这些事呢。”
“为何?”
“那些个仙人整日游手好闲,从前便见不得好,自从那仙人岛主失踪后,白帝城无人坐镇,城主又整日忙于事务无暇顾及,这群仙人便越发胆大妄为,若非是上界下到下界来要有结界束着,怕是都要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春棠咬唇,又似是怕李卿吾听到,“所以我不喜欢白帝城。”
“我也不喜欢。”谢怀玉淡然一句。
春棠顿时大喜,仿佛找到知己般凑了过去,叽叽喳喳好说一通,直到推开屋门前,她才止了声。
那屋门却是从内被拉开的。谢怀玉直勾勾对上了那双眼,一瞬既熟悉又陌生,他想起灵殿中的石壁画,画上神像一双假慈悲的眼,足够看尽天下风雪。
旁边二人拱手礼道:“长老。”
谢怀玉愣然几秒,只垂了眸:“方才的事,师父都听到了?”
李卿吾点了头:“进来说。”
进屋后第一件事,谢怀玉下意识想把他的脉,结果却被方亦寒抢先一步当作病号,在他脉上探过一阵后,这手却撒不开了!
“师弟的脉象……”
“怎么了?”
两声一齐发出,谢怀玉眼皮微跳,瞧了李卿吾一眼。
过晌方亦寒却又摇头:“尚未恢复。”
谢怀玉松口气,诚至心灵道:“长老要紧,快瞧瞧他的。”
方亦寒更不敢怠慢。
屋内气氛一时有多压抑,方亦寒连“啧”几声,又剑眉微蹙,“嘶——”得一声:“奇怪,按理说长老触碰到那阴邪之物,灵脉本应受影响才对,可现在……长老灵脉并无异常,反而极为纯净,就像使了净尘术那般效果。”
但净尘术无法净化人的灵脉。
李卿吾并不意外,甚是有些按耐着激动道:“那定是‘无念’的作用了。”
谢怀玉欲言又止,只得跟着夸一夸人。
眼瞅着无事,方亦寒便将御天牢之事又同李卿吾请示了一遭,询问他的意见。
“那些雾气古怪异常,暂时看管起来也好。”李卿吾皱眉,“我担心的是,如果赵离真的妄动了什么邪念,那御天牢也许只是个开始。除非他有足够大的野心,否则仅凭牢中祟气,助他突破大乘境尚有可能,但之后却再难有所长进,甚至还会受到力量反噬而九死一生,这买卖并不划算。”
“长老的意思是,怀疑赵离背后还有其他人?”方亦寒问。
“嗯,赵靖的夺魂之症是什么人褫夺尚未可知,但他就是最好的证明,赵离明知如此却并不施救,反而月月以药压制,说明他是知道这事的,只不过……”李卿吾攥拳愤道,“连自己的胞弟都能舍命献祭,他还算什么东西!”
这时谢怀玉的声音幽幽飘了出来:“赵离身后,那不是白帝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