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玉收回了视线。
“感觉好些了么?”李卿吾在一旁的竹篮椅上坐下,顺手捎起一块果脯咬了口。
“嗯,多亏了师父的青莲水。”
“此话当真?”
“当真。”谢怀玉眼睫微颤,好心提醒他道,“那块果脯我咬过。”
李卿吾一个哆嗦,“呸”了声,将果脯翻了个面才瞧到那咬破了点皮的一小口,他干涩地咳了两声:“你好像不喜欢吃这些零嘴儿。”
“口腹之欲,可有可无。”谢怀玉顿道,“太甜了,受不了。”
“喜欢辣的?”
李卿吾记得从前山上有个弟子祖籍也在蜀中那一带,因在厨司间交流过几句,所以印象极深,那弟子吃不惯他山上的清淡饭菜,总是嚷嚷着要吃些辛辣菜,说这样才有家的感觉,而后经过他一番深思熟虑后,特允了他每日可以挑上一顿辣菜。
“一般。”
“那就是喜欢了。”
谢怀玉想这小子还死性不改存着试探他的心思,便道:“我在蜀中待得时间不长,师父别乱猜了。”
李卿吾好奇极了:“你家在哪里?”
谢怀玉沉默:“……我没有家。”
“胡说,你之前还说什么在家睡觉。”
谢怀玉想起来无方阁中的那番对话,又笑了一笑:“随口一说罢了。”
李卿吾没脾气了,随手斟出一壶热茶。天太冷,茶水一挨到杯底遂冒出一股热气,看着倒暖和。
但冬日里的冷对仙修来说,不值一提。
两人在屋檐下静坐了有一会儿。
李卿吾道:“萧壬也许就在这镇上。”
方才云层中那溟鱼翻滚的场景,百姓觉不出,只当是大雨过境,但仙修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想必云水镇周围的仙门已经有所动作,派弟子在赶来的路上了。
谢怀玉像是早就知道了此事:“嗯。”
“如果将锁心咒解开,你的灵脉有恢复的可能么?”
“不好说。”谢怀玉瞧到李卿吾眼底的失落,“但也有可能。”
李卿吾的目光坚定了些。
谢怀玉忍不住道:“师父不会是想去找萧壬解咒吧?”
“为师还不想死。”李卿吾很清楚他和共生境的萧壬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但他也没忘记来云水镇要找的那人,“我们去找谢玉楼,他一定有办法。”
“嗯嗯,找吧找吧。”谢怀玉知道拗不过他,勉强跟着应两声,“师父知道要去哪里找么?”
李卿吾想起上界传闻,谢玉楼喜欢在凡间招摇过市,流连花楼。
云水镇上的勾栏有那么几家,最出名的还要属春风楼。
可他不信一个仙修会去满是妖魔的勾栏里寻欢作乐,况且那春风楼楼主找了人许久都无甚消息,更是没这个可能了。
其他几座名声不高的小勾栏尚且说得过去。
思来想去,还是勾栏。
他李卿吾怎么可能去逛勾栏!
谢怀玉看着他师父的面皮一阵白一阵红,暗里骂他“没出息”,而后道:“现在,师父还会觉得徒弟当初的想法是错误的么?”
放长线,钓大鱼。
至于能钓上来哪条鱼,先钓了再说。
“出息了啊。”李卿吾赞道。
“师父谬赞。”
谢怀玉看着他,毛茸茸地笑。
李卿吾直觉不妙。
“我去添水。”
他拿的是盛青莲水的碗。
谢怀玉当即止了笑:“师父。”
“怎么了?”
“你有东西掉了。”
李卿吾低眉瞅着滚落至衣摆边的桃核。
“哦,这是……”
谢怀玉捡起来看了看:“大桃木的树种?”
李卿吾最后还是放弃了添水。
“是那赵离交予师父的?”
“你也猜到了?”
“不难猜吧。”谢怀玉道,“黑白棋的棋底刻有摩羯鱼法印,再加上这大桃木的树种,那赵府在白帝城托孤,与沈家八成是攀上些关系的。”
摩羯鱼,形若阴阳,其间镶嵌明珠,珠似鱼眼,可观阴阳玄妙,辨天地二气,即灵气与祟气。此法印在早些年时由沈家二房所制,后沈家没落,二房又暗戳戳地令投他家。
但这摩羯鱼一开始没被用在什么正途上,仙家之人也并非各个那般清风明月,所以这等秘辛知道的人其实不多,可架不住沈家当年凌驾仙门,所留后人了剩无几,白帝城有意维护一个赵氏,也在意料之中。
就是不知那赵氏两兄弟和沈家二房是何关系。
李卿吾将大殿上的事说了一遭。
谢怀玉听后沉默很久,久到茶水都放了凉。
“笨的。”
李卿吾后知后觉这又是在说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