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吾半晌不应,谢怀玉抽回神识,没想到人直接晕了。
“……?”
果然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谢怀玉把人安置好,转身去了院内。
院内有一棵桃树,十几年长不出花叶,只长到一人高,听说是李卿吾母亲在临走前送给他的生辰礼,但说到底,就是一种执念罢了。李卿吾一定要这长老席位,原因大多也与他的执念有关。
谢怀玉在他识海中探寻得知,槲舟山上有一灵境,叫“神游之境”,是千百年前太息一族的镇族之宝,可观八方、望四海、穿古今。此境只有长老之上方可进入,李卿吾入境,意在找寻他的过去。
李卿吾的过去,谢怀玉探不真切,也不感兴趣。
可长老席位若没了,李卿吾的过去也就没了。
谢怀玉回过神,伸手抚上桃树树干,意念微动,自丹田中剥离出的灵力流向枝叶花苞,一息间桃蕊新绽,成了这满山雪色中唯一的娇粉。
桃花瓣中留有灵识,一念便可入神游。
他摘下一瓣桃花轻嗅,神色间不由露了倦意。
夜至深时,烛影晃动在人面上,晦暗不明。
李卿吾猛然惊醒,出了一身淋漓的汗,怔坐在榻上大口喘息着,好似再晚上一刻,梦中怪物就能将他吞噬干净。
“梦魇了?”
谢怀玉睡不着,屈起一腿仰卧在茶榻上,手中拿了个青玉杯子转着把玩,听到李卿吾动静,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一眼。
李卿吾怔愣半晌,却是瞳孔微缩,渐渐恢复了平息。身上内衫均被冷汗浸湿了,他觉到黏腻得难受,下了榻,要去更衣。
“你怎么在这?”
谢怀玉道:“我看你是睡糊涂了。”
李卿吾脑袋晕乎乎的,着实记不清也道不明,他只记得话说大了,一个冲动要收了人家做徒弟,姓谢的说想要的东西他给不了,结果应了还是没应,他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过看现在这般样子,难道是应了?
可是应了,师徒深更半夜共处一室,像什么样子?
他慌不择路地要跑,却听身后人突然唤了他声“师父”。
李卿吾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改主意了。”谢怀玉倏忽握紧茶杯,“我想要你。”
这……这成何体统!
他看过不少话本,里面师徒莺莺燕燕不成体统,每每看得他面红耳赤,那里面话术无端也就是些要啊不要的,他又着实害怕收徒后会如这话本故事一样,被折腾坏了,这么多年没敢收一个徒弟。
李卿吾颤了一颤,刚消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你要我什么?”
谢怀玉挑眉:“这会儿怎么不跑了?”
李卿吾垂眸,隐约记起来些前事,头痛得似要裂开。
“真不巧,我在仙人洞中的那副糟粕样子只有你瞧见了,所以你。”谢怀玉刻意咬重了字音,“得对我负责。”
“我不负责。”李卿吾连忙摆手,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有些不可思议问,“你同意了?”
谢怀玉并未直接言明,而是微微颔首:“现在你总能告诉我,在仙人洞中都看到了什么?什么人什么事,都要一一说来。”
李卿吾闭眸,妄图在脑海中将那些回忆捡起来,但都是些迷迷糊糊的零散碎片,再触及到深处时,他脑袋总得一痛,就像忘记了什么重要景象。
雪夜悬天,蛮荒凫野……还有好多鲜血淋漓的残肢……
李卿吾忍住呕意道:“咳……仙魔厮杀的场景,还用我多说么?也不知那魔头的驻地里有甚么好东西。”
他忽然目光一顿,落在谢怀玉身上。
问道:“你是人么,啊——”
谢怀玉将茶杯收回来:“少说废话,我问你有没有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没有……”李卿吾揉了揉胀痛的地方,“记不清了。”
谢怀玉皱眉:“怪了,仙人洞只曾在百年前有过一场仙魔混战,但那时是为了解救仙门妖女,洞中后世也并无其他神器现世,百年来那魔头虽不断占略封地,可近乎不曾有过行迹,仙人洞早就荒废了,更别提什么厮杀。”
“所以你怀疑仙门去清剿仙人洞的用意?”
“仙门老头最是泼皮无赖,难道不该怀疑么?”谢怀玉扫他一眼,“还有,我劝你最好别想在我面前妄图隐瞒什么,否则后果自负。”
“你这是和师父说话的态度吗?”
谢怀玉默然喝茶。
李卿吾叹了声气,忍痛道:“我遇见了一个自称是上神的人。”
“继续说。”
“他自称从上界而来,来凡间找一个人……好像就是那什么妖女。”李卿吾歇缓片刻道,“他还说,我若不救你,便是违逆天道。”
这其中果然有猫腻。
“那洞中可有什么,媒介之物?”
上界之人想来凡间,若无白帝城的手谕,私自下凡便是要持有媒介之物来打开凡间结界,连通两界。或是那人实力强大到可以藐视天规自由出入,这类人至今不超三人,不然就算是有天大能耐,也会被堵在上界入口不允下凡。
“神像……”
“神像?”谢怀玉沉默。
李卿吾抬手在阁外落下道结界,就见他凭空捏出一道咒,用那墨笔在空中胡乱画了几道符,金光一现,眼前模糊显出道石像影子。
谢怀玉凝眸看着,无端觉着眼熟,等他想再细看之时,李卿吾却将符咒收了回去。
“这东西上面附着着一股阴邪之气,你灵脉不稳,还是莫要看了,小心被褫夺了魂魄。”
“……好。”
谢怀玉头疼扶额。他说得这些话,可谓是毫无逻辑,什么上神,什么仙人,万年前神族陨灭,仙人祸事,这世上早就无神了。
“仙人洞是北溟的地盘,洞中祟气会吸人执念,你小子莫要轻易听信他人谗言,而且。”谢怀玉道,“那仙门妖女早就死了,你看到的,也可能是百年之前的镜像。”
“百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谢怀玉闭眼一躺。
李卿吾转念想道:“那你怎么会出现在北溟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