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滴答。
水滴从她眼前滴落到平静的水洼里,溅起一阵阵涟漪,耳边是忽近忽远的琴声。
苟玉无意识地拧了拧眉,那琴声虽悠扬柔和,却让她内心无端烦躁起来。
意识像是沉浮在无边的大海里,被恼人的琴声和有规律的水滴声拉扯着,一寸寸模糊了边界。
哗啦一声,琴声与水滴声被一道沉闷的钝响代替。
苟玉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素色帐顶。
头似乎被什么东西挤压过,带着一寸窒息与闷痛。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外头的阳光跃过窗台,却被层层叠叠的纱帐拦住了去路。
苟玉揉了揉眉心。
她掀开纱帘的一角,见卧兰站在桌旁,头顶的枝叶耷拉着,好不可怜。
苟玉目光向下移,原本柔软的兽皮被茶水濡湿,上头还沾着些茶叶。
她方才听见的钝响声应该是卧兰一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苟玉呼出一口气,她冲着卧兰招了招手:“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么?”
她的声音放的柔和,尽管卧兰已经两百岁了,但她总是下意识地将她当孩子看。
卧兰将桌上的茶杯往里推了推,这才小跑的来到床榻边。
她一过来,苟玉鼻尖就萦绕着一股清香,就连脑袋的闷痛感也减轻不少。
苟玉的指尖轻碾着卧兰头顶的枝叶,思绪却忍不住游离起来。
她记得自己昨夜似乎……很晚才睡?
为什么晚睡?
是做了噩梦,还是别的什么?
她回忆起昨晚只觉脑海中一片混沌,心中也莫名觉得沉甸甸的,仿佛遗漏了怎么重要的东西。
不是失忆前那种对周围全然一片空白的空茫感,更像是……她得到了什么东西,但又转瞬失去。
就在这时,轻微的叩门声响起。
不轻不重,刚好三下。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意味。
苟玉按了按额角,拍了拍卧兰的头示意她去开门。
可这一回没等苟玉回应,门已经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半张苍白的,点缀着红色鳞片的额头。
是苟阑。
他今天没有如往常那般立刻扬起那甜腻到诡异的笑容,眼睫低垂着,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锦盒,脚步放得极轻,走到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不敢再靠近。
“母……主人……您醒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柔,尾音还是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黏腻。
“嗯。”苟玉揉了揉眉心,没心情深究他称呼的变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锦盒上,“那是什么?”
苟阑得了她的问话,眼睛飞快的亮起,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瞬间黯淡下去。
他将盒子往前送了送,“是……骨扇,您以前最喜欢的那把,我与……哥哥将它修好了,保管与从前一模一样。”
骨扇?
苟玉对这个东西并无印象,但目光触及那沉香木盒边缘用金丝勾勒的纹路。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拿过来我看看。”苟玉的身子微微正了正。
苟阑见她感兴趣,漆黑的眼珠里又挂上笑意,他迫不及待的上前两步。
盒内铺着黑色的绒布,一柄通体莹白,隐现如玉质光泽的折扇静静躺在其中。
扇骨并非寻常竹木,看那质地与纹路,确似某种大型兽类的骨骼精心打磨而成,触手温凉。
扇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桃花粉,薄如蝉翼。
苟玉伸手拿起骨扇,入手的分量比想象中的要轻一些。
当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面尾部时,目光却不着痕迹的看向盒子上的金丝纹路。
“我从前……”她抬起眼,却不是看向苟阑,而是看向站在她身侧的卧兰,“就很喜欢这把扇子?”
话一出口,她就看到卧兰目光在扇面飞过的划过,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