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没有变化。
“月亮是假的,”她换了一种方式,想起卧兰的比划,“和……和我有关,对吗?和我的……过去有关?”
影子边缘似乎细微地波动了一下,等她凝神去看,依旧没有变化。
“我要知道。”苟玉的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甚至是一丝狠意,“帮我,或者……告诉我,怎么让你活过来,告诉我。”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
墙上的影子,头部的位置,忽然极其缓慢地,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不是光影晃动造成的错觉。
是清晰无误的,一个点头的动作。
苟玉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要跳出喉咙。
没等她再问,影子忽然剧烈地扭曲,拉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抻开,头部猛地撞向墙壁。
不,不是撞。
是融了进去。
她的影子,一部分脱离了地面,像墨汁一样,渗入了那副堪称波澜壮阔的壁画。
壁画上的深蓝海面,在影子触及的瞬间,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那些凝固的波浪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影子的侵入,颜色开始变深,变暗,最后在影子完全融入的位置,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漩涡般的深黑色孔洞。
孔洞幽深,看不见底,边缘是流动的,粘稠的黑暗。
一股冰冷,潮湿,带着深海腥咸气味,从那个小小的孔洞里弥漫出来。
苟玉死死盯着那个黑洞,呼吸停滞。
影子……进去了?
进到了墙壁里?进到了那幅画里?
这副壁画……很什么有关?
没等她理清思绪,那黑洞内部,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隔着厚重水层的咚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了墙壁的另一面。
紧接着,又是一声。
咚。
咚。
缓慢,规律,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撞击的源头正在靠近这个孔洞。
苟玉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床柱。
卧兰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枝叶,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皮毛里。
咚。
声音停了。
然后,一只眼睛,出现在黑洞的边缘。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瞳孔是深邃的,流转着浅金的流光,眼白部分近乎透明,眼眶边缘覆盖着细密如宝石的银色鳞片。
这只眼睛透过那个拳头大的孔洞,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或许从她第一次踏入这个房间,亦或者在她数次沉眠之后。
但他没有动作,只是纯粹的看。
这让她无端想起破庙里那高高在上的神像。
苟玉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她认得这只眼睛。
她知道这只眼睛属于谁。
或者说,属于什么。
溟龙。
这才是他真正的眼睛吗?
他一直在看着?透过这幅画?这面墙?
那琴声……是他弄出来的?为了试探她?
还是说……
没等她想明白,那只眼睛缓缓眨动了一下。
然后在下一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