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闪烁着流光,此刻映着她的身影。
“是我疏忽了。”他说,语气低沉。“不会有下次。”
苟玉没有继续追问。
她重新闭上眼,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按揉力道,精神上的疲惫被一点点抚平,但心中的某个角落,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所谓的真相。
“困了。”她低声说,身体向他微微倾靠,将更多的重量倚在他身上。
这是一个近乎依赖的姿态。
溟龙揽着她的手臂收拢了些,让她靠得更舒适,按揉她太阳穴的手停了下来,转而轻轻地,一下下顺着她披散在背后的长发。
动作间带着占有禁锢的意味,却又十分自然。
“睡吧。”他说,声音低柔,如同催眠的夜曲。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缓的呼吸声,以及溟龙指尖偶尔抚过她发丝的细微声响。
一下下,不疾不徐,似乎要将她所有的疑虑,不安都抚平。
苟玉没有真的睡着。
她的意识浮沉着,像是被温暖的水雾包裹着,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却因为太过舒服,懒得动弹。
她放任自己倚靠着身后温热坚实的躯体,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着那些破碎的画面,声音,触感。
那是什么?
破庙的潮湿阴冷。
她好像回到了破庙之中。
倚靠着的温热躯体和指尖轻柔的抚触渐渐淡去,另一种感觉。
冰冷,黏腻,带着霉腐气息的阴湿感,从脚底无声无息地蔓延上来,瞬间攫住了她昏沉的意识。
那不是她主动回想,更像是记忆的片段强行破开了某个封印,将她拖拽回去。
她的身体在记忆中似乎无法动弹,只有意识是清醒的,或者说,被迫清醒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靠坐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供桌旁,半边身子都冻得有些麻木。
供桌上方,是那尊被黑布金线掩盖着的神像。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被窥视的,如芒在背的刺痛感爬上了她的背脊。
那不是来自破败的门外传来的呜咽的风,更不是来自门外那些窥探她,想要分食她的鬼怪。
那感觉……更像是来自上方。
是了,是上方。
她的意识抬起眼,望向那尊被严实包裹的神像。
黑布厚重,金线在时光的长河中黯淡下来。
神像的轮廓在布料下模糊不清,但她看到了?或许是感受到了。
有一道视线,正从那黑布之后,肆无忌惮的将她上下打量着。
冰冷,粘稠,令人作呕。
没有恶意,也绝无善意,只是纯粹的看。
那道视线缓慢地描摹着她身体的轮廓,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
没有温度,不带任何情感,却让她从骨髓深处泛起寒意。
就在意识被那股寒意浸透,几乎要冻结时,供桌下的阴影,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先是一道暗红,紧接着,另一道更为沉郁的,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颜色。
是蛇。
两条蛇的虚影盘绕,交错,将她与那尊被遮盖的神像隔开。
它们昂起头,朝着上方黑布后无形的视线,吐出了猩红的信子。
没有声音,像一种无声的警告。
上方的凝视似乎顿了顿,它收回了目光。
两条蛇影也渐渐淡去,重新隐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唔……”
她不自觉的轻哼一声。
她不自觉地拧起了眉,似乎想要挣脱什么。
溟龙顺抚她长发的手停了下来。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浅金色的眸子里映出她不安的睡颜。
他没有开口,只是指尖落在她的眉间,想要将她的痕迹抉平,随即他低下头,轻柔的,珍重的吻落在她的眼角。
“……冷……”她又含糊地吐出一个字,身体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溟龙的目光沉静,他抱紧了些,身上的温度渐渐热了起来。
“只是梦。”他低声说,“我在这里,不要害怕。”
他的另一只手,依旧不紧不慢地顺着她的长发,细微的银色流光顺着他的动作,从她的发丝,缓慢的往上钻。
室内的光线似乎更柔和了些,壁画上的蓝色也荡起温暖的光。
在他的慢慢动作之下,阴暗潮湿的破庙很快变化成温暖的,柔和的水波,将她慢慢包裹。
只是,在她彻底沉入无梦的黑暗前,水泡慢慢飘荡在她的掌心,带来了她心底的疑问。
溟龙的掌心,明明是温热的。
可方才牵着她的手,落在她唇角的温度,为什么是冰凉的?
这一觉苟玉睡的极深,她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