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灰眼珠微微颤动。
“母亲……不。”他生硬地回答,但那条原本紧绷的黑色蛇尾,尾尖无意识地在地上轻轻点了点。
焦糊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那颗硕大的兔头在火堆里滋滋作响,边缘已经卷曲发黑,暗红色的血珠渗进炭火里,发出卡兹的爆裂声。
那双原本黯淡的红眼睛,在火光的炙烤下,竟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死死地盯着苟玉。
她甚至能想象到,这东西烤熟了之后,这东西一口咬下去,里面流出来的不是肉汁,而是温热的血浆。
弟弟的尾尖无意识地在地面数着节拍。
终于。
“母亲……熟了。”它摇曳着鲜红的蛇尾来到她的身旁,蛇信飞快地卷走不小心溅到她手背的兔血。
苟玉忍住恶心,她看向哥哥。
他那张死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灰黑色的眼珠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显得空洞又诡异。
他伸出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那长着尖利指甲的手指竟然异常灵活地从火堆里把那个焦黑的兔头夹了出来,放在了一片宽大的枯叶上,然后双手捧着,递到苟玉面前。
动作笨拙,却很恭敬。
弟弟苟阑则盘踞在旁边,蛇尾兴奋地拍打着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他那双漆黑的眼珠里闪着天真的光,猩红的蛇信子在唇边飞快地吞吐:“……爱吃”
爱吃?
苟玉看着眼前这坨黑乎乎的兔子头颅,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在她的潜意识里,似乎没有人类会爱吃这种东西。
她抬起眼,见它们的脸上带着急切,催促。
接过用枯叶包裹着的硕大兔头,她走到弟弟面前:“我们一起吃。”
眼前的弟弟在她走过去的瞬间,红蛇蛇尾已经不受控制的躁动起来,话语声落下的瞬间,她清晰的看见弟弟的脸上崩射出巨大的惊喜。
她唇角的笑意真了三分。
红蛇似乎要比黑蛇更加单纯,或者说要更加的……依赖她。
或许突破口会是它。
那颗焦黑的兔头在枯叶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火堆里,炸开一朵朵带着腥气的油花。
弟弟那双漆黑的竖瞳猛地收缩,“母亲……分享?”他低头看着那焦糊的兔头,又抬头看看苟玉。
“嗯。”苟玉点了点头,目光却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微笑的表情,“我们一起分享。”
这并不算的上是谎言,她的本质的确是分享。
苟阑的蛇尾瞬间绷直,“不……母亲……吃。”
苟玉垂了垂眉,她分明见这畜牲似乎对她的行为感到惊喜,甚至是受宠若惊,但是他为什么会拒绝?
她沉下脸:“你吃。”
在没有得知自己与这一双蛇妖的底细之前,这个行为无异是极为冒险的。
她的额角已经渗出豆大的细汗,她等待着,或许期盼着,这只蛇妖能给给她想要的答案。
果然,面前的蛇妖脸上散发出不安的光彩,他有些躁动了。
苟玉微微眯起眼,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是听从母亲的。
还是会扑上来撕碎她。
她等待着他的动作,也捏紧了手中的香炉。
时间慢慢流逝,她胸膛的心跳已经充斥在她的耳膜,她甚至已经开始后悔,这太冒险了。
下一秒,鲜红的蛇尾动了。
它的头幻化成巨大的蛇头,鲜红艳丽,跟她手中的兔头一样,不,甚至还要更大。
瞳孔剧烈收缩,漆黑的竖线缩成针尖大小。
它近乎小心翼翼的垂下头。
苟玉甚至能看到它张嘴时崎岖不平的上颚,尖利的毒牙,细长又猩红的蛇信。
鳞片在月光下甚至泛着赤光,苟玉仰着头,她能清晰地看见它喉间滚动的吞咽动作,那双漆黑的竖瞳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
她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就该这样。
就该这样。
就该这样。
“谢谢…母亲。”蛇头发出的声音依旧稚嫩,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它张开嘴,对于苟玉来说巨大的兔头,被它轻易吞下。
苟玉看着它,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漆黑竖瞳。
只是垂落在腰间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苟……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