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她压低声音控诉,手忙脚乱地甩着袖子上的水,“吓死人了……”
南之尹从口袋里取出一方手帕,递给她,眼里笑意更深:“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才做亏心事!”帝瑾儿接过手帕擦着水渍,抬头瞪他,“再笑,我就把你上次喝醉满地打滚、抱着酒杯唱歌的事说出去。”
“嗯?”南之尹故作认真地歪了歪头,“你确定那个人是我?我怎么记得,那晚抱着酒瓶不撒手的是……”
“怎么不是?”帝瑾儿噎了一下,打断他,索性耍赖,“反正就是你。所以你不许笑了!”
南之尹配合地收起笑容,可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正低声斗嘴,身后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开了。
席南星和甄嫚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席南星的目光掠过两人,在帝瑾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手中那方手帕上。那是一方浅灰色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东西。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两位上班时间倒是清闲。”他迈步上前,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在这里谈笑风生——看来这次项目给你分的工作还是太少了。”
帝瑾儿抬头看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位摘下墨镜、正打量着自己的甄嫚。真人和照片不太一样。照片上的甄嫚冷艳疏离,像雪山上的冰莲;可此刻她站在席南星身侧,唇角噙着一抹得体的笑,眸光流转间,却让人莫名觉得……有些东西被藏在了那层礼貌之下。
“切。”帝瑾儿别过脸,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让席南星听见,“你还不是在私会‘青梅竹马’……”
席南星眉梢微动,正要开口,南之尹却先一步笑了。
“这位就是甄小姐吧?”他适时地转向甄嫚,语气温和得体,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那丝微妙的僵持,“早就听说哥哥有位青梅竹马的挚友是位超模,气质冷艳出众,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南总过奖了。”甄嫚微微颔首,笑容得体而疏离。她的目光从南之尹脸上滑过,最后落在帝瑾儿身上,停了一停,“这位是……?”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帝瑾儿却觉得,那片羽毛下面,藏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她攥紧了手里的手帕,指尖微微发白。
空气里,像有什么无声的弦,轻轻绷紧了。
帝瑾儿瞬间收起方才那副别扭的神色,脸上绽开一抹明快的笑。她上前两步,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帝瑾儿。甄小姐,你好。”
帝?甄嫚眸光微动。这个姓氏在京圈不算多见——帝家的三小姐?似乎也隐约听过,席南星曾与一位名字里带“瑾”字的女孩走得极近……
她面上不动声色,伸手相握,指间力道轻柔却恰到好处,笑意加深了几分:“你好。”
指尖一触即分。
甄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席南星,语气熟稔而自然,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亲昵:“南星,那今晚的约会别忘了哦——老地方,不见不散。”
约会。老地方。
这两个词轻飘飘地钻进帝瑾儿耳中,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涌动的水面——轰的一声,惊涛四起,久久无法平息。
“甄小姐,我送您。”卫然不知何时已候在一旁,适时地接过话头。
“好,那各位先忙。”甄嫚戴上墨镜,朝众人微微颔首,踩着从容不迫的步子离去。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宣示。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帝瑾儿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方才被握过的那只手。随即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转向南之尹:“之尹,谢谢你的手帕。我先去忙了,改天还你。”
说完她便端起水杯,转身朝办公室走去,背影挺得笔直。
“不用客气。”南之尹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席南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哥,我也去忙了。”
说完便也转身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席南星一个人。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空荡荡的走廊,落向帝瑾儿消失的方向。那抹身影消失在格子间尽头,可他似乎还能看见她方才那副模样——笑得那么明快,那么得体,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可他分明看见,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僵。
席南星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帝瑾儿坐回工位,对着亮起的电脑屏幕,胸口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约会。老地方。呵。
谁还没有个青梅竹马似的——不对。她还真没有。
青梅竹马。青梅竹马。青梅竹马……
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右手无意识地摸过一支笔,在左手边的草稿纸上划拉起来。等回过神来,那张A4纸的边角已经爬满了四个字:青梅竹马。一遍,又一遍。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潦草到狂乱,像某种倔强又幼稚的抗议。
“瑾儿,你今天怎么了?”马甜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吓得帝瑾儿差点把笔甩出去。
她一抬头,就看见马甜正探着身子,一脸八卦的瞥向她桌上那张惨不忍睹的草稿纸。
“这写的是……青、梅……?”
“呃——练字呢!”帝瑾儿手忙脚乱地抓起那张纸,揉成一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练字?”马甜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练青梅竹马四个字?”
“……不行吗?”帝瑾儿梗着脖子,“我在练习书法,为以后的签名做准备。”
马甜噗嗤一声笑了,却没拆穿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行行行,你练。不过下班了,还不走?”
帝瑾儿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下班点十分钟了。“哦……我等朋友来接,他还没到。”她随口应付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某个方向飘。
等马甜转身离开,她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拎起包,却没有往电梯口走,而是晃晃悠悠地挪到那盆巨大的绿植旁边。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席南星办公室的门。
她靠在绿植边上,假装在看手机,余光却死死盯着那扇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门始终关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墨绿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紧身连体针织裙,平底小皮鞋——今天早上出门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鬼使神差挑了这套。口红也比平时多涂了一层,对着镜子抿了又抿。
她当时想的是:在公司最后半个月,必须美美的。至于给谁看?反正不是给他。——嗯,一点都不是给他看。
可这会儿站在这儿偷窥前男友办公室的门,她忽然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脚。